煙花散盡,夜空重歸寂靜,只留下淡淡的硝煙味。
楚清明一行人說說笑笑,重新回到屋里,暖意驅(qū)散了寒意。
這時,王翠蘭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一看,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又復雜的表情,乃是遠在外省的大兒子楚清山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連忙接通。
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頭、看起來頗有幾分“成功人士”派頭的男人。
“媽,過年好啊!”楚清山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熱情。
“清山!你也好你也好!”王翠蘭對著屏幕,眼睛有些濕潤:“你在那邊怎么樣?吃年夜飯了嗎?咋今年又不回來過年呢?”
“媽,我這邊事業(yè)正在關(guān)鍵期,忙得很!一頓飯不吃沒事,事業(yè)不能停啊!”楚清山揮著手,背景看起來像一個裝修豪華的辦公室:“媽,等兒子賺了大錢,就接您和我爸來享福!”
王翠蘭聽了這話,心里高興,然后絮絮叨叨地囑咐他,在外要照顧好自已,別太累。
說話間,她下意識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夏若涵。
卻只見夏若涵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安靜地坐著,仿佛屏幕里的人與她早已毫無瓜葛。
之后,王翠蘭把手機遞給旁邊悶頭抽煙的楚懷春:“老頭子,你跟清山說幾句。”
楚懷春接過手機,看著屏幕里意氣風發(fā)的大兒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隨即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開口:“清山,吃一塹長一智,別再做傻事了。在外面要走正道,踏踏實實的,別總想著一步登天。歪門邪道,長不了。”
他的話,像石頭一樣硬。
楚清山在那邊連連點頭:“爸,您放心!我走的絕對是陽光大道,帶著兄弟們一起發(fā)財致富!我們現(xiàn)在干的可是國家支持的大項目…”
楚懷春似乎不想多聽,打斷他:“行了,你自已有數(shù)就好。要不要跟你弟弟說句話?”
楚清山頓了一下,笑容略顯僵硬:“不了爸,清明他忙,我就不打擾他了。替我給他帶個好。我先掛了,這邊還有客戶等著。”
說完,便急匆匆地掛了電話。
楚懷春看著暗下去的屏幕,重重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粵東省花海市,一棟隱秘的別墅內(nèi)。
楚清山確實很“忙”。
他掛斷電話,臉上那點應(yīng)付家人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種亢奮的疲憊。
他剛剛結(jié)束了一場長達三小時的“年終激勵大會”,給底下幾十號“核心骨干”灌足了迷魂湯。
此刻,他癱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fā)上,身后乃是一張極其夸張的“床”!
只是,這張床并非由木頭或金屬制成,而是由一捆捆嶄新無比、碼放整齊的百元大鈔砌成,仿佛一座散發(fā)著油墨香氣的小型堡壘,視覺沖擊力極強。
這時,楚清山隨手從“錢床”上抽出一張鈔票,動作嫻熟地捻了捻,然后用那張紅百元大鈔湊到嘴邊,“啪”地用鑲鉆打火機點燃,慢悠悠點燃一支昂貴的雪茄。
他深深吸了一口,將燃燒的鈔票隨意丟進旁邊一個煙灰缸里,看著它化為灰燼,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休息了不到十分鐘,他掐滅雪茄,站起身,整理一下襯衫領(lǐng)子,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極具煽動性的笑容,大步走向另一個房間。
那里,還有一批眼神中混合著渴望與迷茫的男男女女正等待著他。
“家人們!”楚清山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放大,充滿激情:“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機遇!你們還在滿足于朝九晚五,拿那點死工資嗎?看看我!看看我們成功的伙伴!為什么我們能開豪車住別墅?不是因為我們比你們聰明多少,而是因為我們抓住了趨勢,跟對了平臺!”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我們的項目,乃是國家暗地里支持的財富風口!只要投入三萬八,再拉來三個合作伙伴,你就能坐在家里收錢!層層裂變,財富無限!記住,窮人洗澡,富人洗腦!今天你舍不得那點小錢,明天你就只能看著別人暴富!機會就像小偷,來時無聲無息,走時讓你后悔莫及!跟著我干,我保證,明年這個時候,你們每個人,都能用鈔票點煙!”
這一刻,楚清山又開始了他的‘創(chuàng)業(yè)’大計!
……
大年初一,楚清明在家待了一整天,享受著難得的閑暇。
直到傍晚,他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回市里。
明天還要趕去省城拜訪江部長和宋部長,行程耽擱不得。
母親王翠蘭看著他收拾行李,臉上寫滿了不舍,圍著他不停地轉(zhuǎn),一會兒塞點吃的,一會兒囑咐他注意身體。
最后,她像是下了什么決心,轉(zhuǎn)身回到自已屋里,摸索半天,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她小心翼翼打開,里面是一只通體碧綠、水頭極足、雕刻著古樸花紋的翡翠手鐲,在燈光下流轉(zhuǎn)著溫潤光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紅顏啊,來。” 王翠蘭拉過沈紅顏的手,就要把鐲子往她手腕上套:“這個你拿著,是清明他祖奶奶傳下來的,算是我們老楚家的一點念想。”
沈紅顏嚇了一跳,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縮手,臉頰緋紅:“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而且這…這也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阿姨說給你就給你!”王翠蘭態(tài)度異常堅決,緊緊抓著沈紅顏的手不放,目光看向兒子:“清明,你說是不是?”
楚清明看著母親這近乎“逼宮”的架勢,又看看窘迫無比,耳根都已然紅透的沈紅顏,只能無奈地摸了摸鼻子,置身事外:“媽,你們的事…我可不敢摻和。”
王翠蘭白了兒子一眼,不由分說,硬是將那枚溫潤的翡翠手鐲塞進沈紅顏微微顫抖的手里:“拿著!以后就是一家人,反正這東西,以后遲早都要傳給你的!再推辭阿姨可要生氣了!”
沈紅顏握著這枚仿佛還帶著楚家體溫的鐲子,感覺手心滾燙。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件價值不菲的首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和期盼。
此刻,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突如其來的甜蜜和感動,也有如愿以償?shù)母`喜,但更多的還是一種惶恐和壓力。
畢竟,她和楚清明的關(guān)系尚未明確,這份過于厚重的“認定”,讓她既欣喜又感到一絲無所適從。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枚鐲子,卻仿佛無聲的契約,將沈紅顏與這個家,以及楚清明,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下一秒,沈紅顏偷偷抬眼看向楚清明,卻見他只是溫和地笑著,并未阻止,心中那點不安才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種難以言喻,仿佛突然就有了歸屬般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