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立誠的突然闖入,讓原本莊重熱烈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快步走到主席臺前,先是對著省長薛仁樹微微躬身,歉意道:“薛省長,各位領導,打擾了大會進程,非常抱歉。但案情緊急,紀律審查不等人,不得不如此。”
出人意料的是,薛仁樹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面色肅然地點了點頭,朗聲道:“立誠同志不必道歉。紀委的工作,尤其是涉及重大項目的廉政保障,至關重要!省委堅決支持省紀委依紀依法履行職責!無論涉及到誰,都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這本身,也是對項目建設最有力的支持和保護!”
有了省長的明確表態,嚴立誠更加底氣十足。
他轉過身,面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聲音冷冽:“我們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進來?因為,就在這個為楓橋縣未來發展描繪藍圖的莊嚴會場里,已經有人出了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他這短短的一句話,卻如同一枚炸彈投下,致使臺下一陣嘩然。
許多人下意識低下頭,或者偷偷左右環顧,內心惶恐不安,生怕自已接下來就被點名了。
“我現在給某些人一個機會,自已主動站出來,跟我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還算你有個態度,能爭取個體面!”這時,嚴立誠又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股濃厚的壓迫感。
話音落下,會場內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紛紛在人群中逡巡。
坐在前排的葛洪,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冷汗,他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
但他強自鎮定,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沒有任何動作。
可就在這時,后排靠近窗邊的位置上,落云鎮黨委書記敖管,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如同篩糠般顫抖起來。
之后,他掙扎了幾下,最終還是艱難地顫顫巍巍站起身,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見此情形,嚴立誠目光掃過敖管,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嗯?
這算是個意外收獲,他今天的主要目標,其實并非此人。
緊接著,仿佛被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縣住建局局長汪鵬在經歷了劇烈的思想斗爭后,也面如死灰地站了起來。
嚴立誠心中再次一動。
又一個!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隨后,沉默的十幾秒鐘里,對于會場內的許多人來說,簡直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眾人心跳如鼓,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壓力。
然而,再之后,除了敖管和汪鵬,已經無人再起身。
嚴立誠不再等待。
他邁開步伐,走下主席臺,徑直來到縣長葛洪的面前!
“葛洪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吧。”嚴立誠的聲音明明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葛洪耳邊。
葛洪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但他強作鎮定,激動而憤慨地喝道:“嚴主任!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葛洪行得正坐得直,沒有任何問題!你們不能無緣無故帶走一個縣長!這是干擾縣政府正常工作!”
坐在主席臺上的梅延年,看到嚴立誠直奔葛洪而去,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葛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若是葛洪倒下,對他將是沉重打擊!
另外,他的人出事,他若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那其他手下怎么看他?
以后,下屬還會不會死心塌地替他賣命?
這就是官場中的身不由已。
跟名義里的高老師一樣,在省委常委會上,他縱然被各方圍攻,依然要冒頭出來,推薦自已的學生上位副省長,是一個道理!
所以,現在,他梅延年也不能坐視不理!
當即,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質疑道:“嚴主任!你們省紀委辦案,我們支持!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和確鑿證據!葛洪同志是楓橋縣縣長,主持縣政府全面工作,責任重大!你說帶走就帶走,總得有個明確說法吧?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舉報,就隨意對一個主政一方的縣長采取強制措施!這會影響楓橋縣穩定和發展大局!”
這一刻,梅延年雖然嘴上這般說著,但其實心急如焚。
因為,他深知,葛洪在大節上能把持住,不至于犯下什么大問題。
但葛洪有個致命弱點,就是對妻子過于縱容,耳根子軟。
現在來看,恐怕是他身邊人,尤其是他老婆出了問題,最終才牽連到他!
面對梅延年的質問,嚴立誠神色不變,淡淡道:“梅市長,葛洪有沒有問題,不是他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更不是我說了算。而是證據說了算,組織審查說了算。”
之后,嚴立誠不再看梅延年,目光重新鎖定葛洪,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葛洪同志,你女兒在澳洲留學,名下那輛新買的保時捷跑車,以及她在悉尼港灣租住的那套月租金超過五千澳元的豪華公寓,還有她社交媒體上頻繁曬出的各類奢侈品……這些,都需要你跟我們回去,好好解釋一下它們的合法來源。”
“轟——!”
葛洪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嚴立誠的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
他雙腿一軟,若不是雙手還撐著桌子,幾乎要癱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他瞬間明白過來,是妻子出問題害了他啊!
葛洪之前就隱約察覺到,妻子背著他收受好處,他曾嚴厲警告過,妻子也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再犯。
而他念及夫妻情分,再加上工作繁忙,便沒有深究,卻萬萬沒想到,妻子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而且愚蠢到如此地步!
該死!
真是天要亡我啊!
接下來,在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葛洪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被帶離會場。
一同被帶走的,還有早已面無人色的敖管和汪鵬。
只不過,會場內的氣氛,并未因為三人的離開而緩和,反而更加凝重肅殺。
楚清明坐在主席臺上,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心中雪亮,嚴立誠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出現,絕非偶然!
這必然是薛仁樹省長在幕后支持的。
而這,也是對他楚清明最有力的一次撐腰,更是對楓橋縣、乃至梧桐市所有干部進行一次最嚴厲的警告和震懾!
用意深刻: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誰若是敢阻礙國家級項目落地,誰敢在廉政問題上越雷池一步,葛洪就是下場!
這時,薛仁樹面色嚴峻,再次沉痛地開口:“同志們,大家都看到了!觸目驚心啊!如今,項目還沒正式開工,就有人倒下了!這說明了什么?說明反腐敗斗爭永遠在路上,一刻也不能放松!尤其是在重大項目、重大資金面前,我們的干部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筑牢思想的防線!省委省政府投入如此巨大的資源和期望,不是讓某些人中飽私囊的!我在這里再次強調,對于項目建設過程中的任何違紀違法行為,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手軟!我們要確保項目成為陽光工程、廉潔工程、標桿工程!”
接下來,省委組織部長宋裕民、宣傳部長江瑞金也分別發言。
宋裕民從干部管理和選拔任用的角度,強調了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重要性,要求各級組織部門擦亮眼睛,選好干部,管好干部。
他這話,又是有意無意的敲打梅延年。
江瑞金則是從宣傳引導和意識形態的角度,要求大力弘揚清風正氣,為項目建設營造風清氣正的良好輿論氛圍。
最后,薛仁樹省長發表了慷慨激昂的動員講話,號召全省上下以楓橋縣為新的起點,銳意進取,真抓實干,將這三個國家級項目打造成東漢省創新驅動發展的新名片!
周洪濤、梅延年、楚清明也依次做了簡短的表態發言,均表示堅決擁護省委決定,深刻吸取教訓,全力推進項目建設。
上午十一點,這場一波三折、寓意深遠的楓橋縣國家級重大項目啟動暨動員大會,在復雜而肅穆的氣氛中,宣告圓滿結束。
但它所引發的沖擊波和警示效應,才剛剛朝著更深更廣的層面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