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市。
云頂私人會所。
隱秘的包間內(nèi)，燈光被刻意調(diào)暗，營造出一種曖昧而私密的氛圍。
名貴的紅木家具和墻上看似隨意懸掛的水墨畫，無聲地彰顯著此地的檔次與門檻。
四海集團總經(jīng)理何金山，此刻臉上堆滿殷勤的笑容，雙手舉杯，身子微微前傾，對著主位上的馬顯耀說道：“馬縣長，這杯酒我必須敬您。這次省道項目，五山建筑能參與進來，全仰仗您的大力支持。您就是我的貴人啊。”
馬顯耀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臉上掛著淡然的笑意，眼神里卻沒什么溫度，他緩緩開口：“何總言重了。支持合法合規(guī)、有實力的企業(yè)參與縣里的建設(shè)，本就是我們應(yīng)盡的職責(zé)。關(guān)鍵是你們要把工程做好，保證質(zhì)量，不能出任何紕漏。”
何金山連連點頭，語氣更加懇切：“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馬縣長您放心，五山建筑在業(yè)內(nèi)也是有口碑的，絕對不敢給您、以及給青禾縣抹黑。”
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壓低了些，說道：“馬縣長，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之前說好的那個數(shù)，一千萬，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轉(zhuǎn)到您指定的海外賬戶上。”
馬顯耀聞言，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停頓了片刻。
何金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試探著問道：“馬縣長的意思是……”
馬顯耀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何金山，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三千萬！何總，你應(yīng)該知道，省道項目事關(guān)重大，盯著的人很多。上下下都需要打點，要確保項目順利推進，不出任何岔子，這些都是必要的成本。”
何金山心里頓時罵娘了，臉上卻還得維持著僵硬的笑容，他搓著手，顯得十分為難：“馬縣長，三千萬……這……不是個小數(shù)目啊。您也知道，現(xiàn)在工程不好做，各項成本都高，競爭又激烈，我們中標(biāo)價看起來有八個億，可真正落到手里的利潤，薄得很吶……能有個百分之五，四千萬就頂天了。”
馬顯耀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說道：“何總，跟我哭窮就沒意思了。工程質(zhì)量嘛，自然是第一位的，但具體怎么控制成本，你們企業(yè)比我在行。如果五山建筑確實覺得為難，那就算了。對了，龍氏路橋那邊，對后續(xù)的工程段，也表示出了濃厚的興趣。”
聽到“龍氏路橋”四個字，何金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知，馬顯耀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醒他，愿意出這個價錢的，不止他五山建筑一家。
他咬了咬牙，心說：看來還得偷工減料啊！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重重一點頭：“好！就按馬縣長說的，三千萬！為了這個項目，我們五山建筑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把馬縣長交代的事情辦好！”
馬顯耀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滿意地點點頭：“何總是聰明人，懂得權(quán)衡。放心吧，只要項目順順利利，以后青禾縣的基礎(chǔ)建設(shè)，少不了五山建筑的機會。”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么，補充道：“對了，之前四海集團那攤子事，楚清明同志處理得是狠了點，已經(jīng)永久拉黑四海集團。而這次，讓你們掛靠在五山建筑下面參與部分工程，我也是頂著壓力的，畢竟要考慮到穩(wěn)定和地方企業(yè)的生存嘛。”
何金山心領(lǐng)神會，立刻接話：“明白，明白！多謝馬縣長周全！四海集團那邊，我們一定會約束好，保證不出亂子，不給您添麻煩！”
正事談完，氣氛似乎輕松了些。
何金山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湊近了些，低聲問道：“馬縣長，忙了一天也累了，要不要安排兩個姑娘，放松一下？我們這會所新來的幾個，素質(zhì)相當(dāng)不錯，不僅人漂亮，還很有內(nèi)涵……”
馬顯耀聞言，臉色立刻一沉，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訓(xùn)斥道：“何總！把你那些歪風(fēng)邪氣都給我收起來！我馬顯耀是那種人嗎？我對女色從來都是敬而遠(yuǎn)之的，這一點，青禾縣上下誰不知道？”
何金山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尷尬，反而神秘地笑了笑，聲音壓得更低：“馬縣長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那兩位新來的姑娘，確實是才女，很懂明史。尤其對萬歷十五年的見解，那角度和深度，真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我想著馬縣長您也是學(xué)富五車，或許能交流一二……”
馬顯耀聞言，臉上的慍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的神色，他輕輕“哦”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沉吟道：“是嗎？萬歷十五年，黃仁宇先生的大作，確實發(fā)人深省。嗯……活到老，學(xué)到老，與年輕人交流一下，汲取些不同的思想營養(yǎng)，倒也未嘗不可。”
何金山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不再多說，恭敬地為馬顯耀添上熱茶。
酒足飯飽后，馬顯耀婉拒了何金山相送的好意，獨自坐進專車后座。
何金山掏出手機，結(jié)束錄音，一臉的陰險和算計。
很快，縣長專車平穩(wěn)駛出會所，融入城市的夜色。
然而，車子后排座位的陰影里，早已多了兩道窈窕身影。
她們是一對容貌極其相似的雙胞胎姐妹，穿著精致的連衣裙，曲線玲瓏，長發(fā)披肩，臉蛋靚麗，尤其兩雙長腿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引人注目。
司機以及聯(lián)絡(luò)員，對此視若無睹，仿佛她們本就是空氣。
馬顯耀則是面無表情，心里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學(xué)習(xí).明史了。
車子朝著市郊一處隱秘的別墅區(qū)駛?cè)ァ?/p>
那是馬顯耀在梧桐市的老地方。
……
與此同時，青禾縣縣城一棟寫字樓內(nèi)。
顏初陽簽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將鋼筆帽輕輕扣上。
她面前，原律師事務(wù)所的老板，臉上帶著如釋重負(fù)又有些諂媚的笑容，連連道謝：“顏小姐，這次太感謝您了！您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顏初陽站起身，神色平靜，聲音清冷：“手續(xù)既然已經(jīng)辦完，這里就正式交接了。麻煩您召集一下所有員工，我簡單說幾句。”
不大的辦公區(qū)內(nèi)，僅剩的七八名員工忐忑不安地聚在一起。
原老板輕咳一聲，宣布道：“大家安靜一下。從今天起，我們律所將由這位顏初陽女士全資收購。顏女士就是我們的新老板了！”
員工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訝和不確定。
但隨之，也就釋懷了。這家律所已經(jīng)瀕臨倒閉的邊緣，現(xiàn)在被新老板接手，也是情有可原。
顏初陽目光掃過眾人，她的眼神銳利而冷靜，與略顯稚嫩的面容有些不相稱。
她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律所的名字會更改，具體新名稱后續(xù)會通知。我對大家只有一個要求：做好本職工作，恪守職業(yè)操守。從本月起，每個人的基本工資，先上調(diào)一千元。”
短暫的寂靜之后，辦公區(qū)內(nèi)響起一陣壓抑著興奮的掌聲。
員工們的臉上瞬間煥發(fā)出光彩，看向新老板的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期待。
當(dāng)然，楚清明此時若在此地，必然能認(rèn)出來，這位看似年輕、手段卻老辣的新老板，正是他今早在省城看到那位，與江瑞金關(guān)系親密的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