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折騰得狠了,林卿卿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骨頭架子都散了。
窗外的麻雀叫得歡,陽光順著窗戶縫鉆進來,正落在她有些紅腫的眼皮上。
她剛動了動腿,就碰到一具滾燙的身軀。
秦烈還沒起,手臂還橫在林卿卿腰上。
“醒了?”
男人的聲音透著股子沒睡醒的沙啞,聽在耳朵里,讓林卿卿想起昨晚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她把頭往被子里縮了縮,悶聲應(yīng)了一句。
“三哥說幾點走?”
秦烈把她往懷里揉了揉,下巴抵在她發(fā)頂。
“不急,老三在收拾東西。”
林卿卿推了推他的胸膛,“我得起來了,二哥估計在外面等著呢。”
提起蕭勇,秦烈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他翻身坐起來,赤著上半身,背后的傷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下地從衣架上扯過背心套上,又回過身,把林卿卿散落在地上的扣子一顆顆撿起來,放在炕桌上。
“去了鎮(zhèn)上,多聽老三的。他這人雖然心眼多,但不會讓你受委屈。”
林卿卿點了點頭,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一片斑駁的紅痕。秦烈眼底暗了暗,沒再看,轉(zhuǎn)身出了屋。
院子里,蕭勇正蹲在磨刀石旁邊,手里的砍刀磨得霍霍響。
他那張黑臉拉得老長,任誰都能看出他現(xiàn)在心情差到了極點。
江鶴在旁邊喂雞,手里的谷子撒得漫不經(jīng)心,幾只大紅公雞在他腳邊啄得歡。
“姐姐,你今天就走了嗎?”
江鶴看見林卿卿出來,丟下笸籮就跑了過來。他伸手拽住林卿卿的袖口,那雙眼巴巴地盯著她,活像只怕被丟掉的小狗。
“就去鎮(zhèn)上,又不遠。你想了就讓你四哥開車帶你去。”
林卿卿拍了拍他的手背,還沒等再安撫幾句,顧強英就從西屋出來了。
“收拾好了嗎?”
顧強英站在臺階上,目光落在林卿卿身上。
林卿卿應(yīng)了一聲,趕緊回屋拎出那個打好的包袱。
蕭勇這時候站了起來,把砍刀往腰后一別,大步走過來搶過林卿卿手里的包袱,悶頭往外走。
“二哥,你慢點。”
林卿卿在后面跟著,還沒出大門口,就被李東野攔住了。
“卿卿,這就跟老三跑了?四哥這心里可空落落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林卿卿懷里。
“拿著,鎮(zhèn)上那飯館子做的點心不好吃,這是我昨兒去縣里給你帶的。”
林卿卿抱著那包還帶著體溫的點心,心里酸溜溜的。
秦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兄弟圍著林卿卿轉(zhuǎn),他沒上前,只是沉聲喊了一句:“老三。”
顧強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照顧好她。”
秦烈的話不多,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顧強英推了推眼鏡,應(yīng)道:“我知道。”
村口停著一輛馬車,那是顧強英提前托人租好的。鎮(zhèn)上的路雖然通了車,但馬車走得穩(wěn),能裝的東西也多。
蕭勇把包袱重重地往車上一扔,轉(zhuǎn)過身看著林卿卿,那雙大手在褲縫上蹭了又蹭。
“卿卿,在那邊要是吃不飽,就讓老三給家里捎信。我上山給你打兔子去。”
林卿卿眼圈紅了,使勁點了點頭。
顧強英扶著林卿卿上了馬車,自已也跟著坐了上去。車夫吆喝一聲,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脆響,馬蹄嗒嗒地敲在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
林卿卿一直掀著車簾子往后看,直到那幾個高大的身影變成了黑點,再也看不見,她才慢慢放下簾子,靠在車廂壁上。
顧強英從藥箱里翻出一塊干凈的手帕遞給她。
“想哭就哭出來,憋著難受。”
林卿卿接過手帕,按了按眼角。
“我沒想哭,就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顧強英輕笑一聲,從旁邊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鎮(zhèn)上離家里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沒你想得那么遠。”
林卿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里帶著股淡淡的甜味,像是加了蜂蜜。
“三哥,鎮(zhèn)上的診所大嗎?”
“不大,就三間房,后頭帶個小院子。我以前在鎮(zhèn)醫(yī)院待過一段時間,后來自已出來干。那地方清靜,沒人打擾。”
顧強英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卿卿的臉色。
這小女人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布衫,襯得皮膚白得透亮。因為剛哭過,鼻尖還有點紅,看著就讓人想欺負一下。
“咱們到了那兒,你就先幫我理理藥材。那些草藥的名字和藥性,我慢慢教你。”
林卿卿聽得認真,一雙桃花眼里滿是向往。
“我能學(xué)會嗎?”
“有我在,你怕什么?”
顧強英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fā),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嬌嫩的側(cè)臉。
馬車走在鄉(xiāng)間的土路上,顛簸得有些厲害。林卿卿坐不穩(wěn),身子歪來歪去的。顧強英順勢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懷里帶了帶。
“靠著我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林卿卿這會兒確實累極了,昨晚被秦烈折騰到半夜,早起又一直緊繃著弦。這會兒聞著顧強英身上那股子好聞的藥草香,沒一會兒就迷糊了過去。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馬車已經(jīng)停在了一條石子路口。
“到了。”
顧強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卿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往外看。
鎮(zhèn)上的房子比村里要整齊得多,雖然大多還是土瓦房,但墻皮都刷得白凈。街上人不少,推著獨輪車的、挑著擔(dān)子的,還有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鈴鐺亂響的,熱鬧得緊。
顧強英領(lǐng)著她進了一個巷子。巷子口有一棵老樹,樹蔭底下坐著幾個搖著蒲扇的老頭。
“顧大夫來了啊。”
“哎,回來了。”
顧強英笑著跟人打招呼,步子不停,一直走到巷子深處的一扇黑漆木門前才停下。
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門,一股子清冷的藥香味兒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中間鋪著青磚,角落里種著一叢翠竹。正對著大門的是三間瓦房,中間那間掛著個木牌子,上面寫著“顧氏診所”四個字。
“進來吧。”
顧強英拎著包袱進屋,林卿卿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診所里面收拾得很干凈。靠墻是一排高大的藥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都貼著標(biāo)簽。屋子中間擺著一張診桌,上面放著血壓計和聽診器。
“東邊那間是你的屋子,我前兩天剛過來鋪了新席子。”
顧強英推開東間的門。
屋子不大,但采光極好。臨窗擺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透著股子太陽曬過的味道。桌上還放著一盆梔子花,這會兒開得正盛,滿屋子都是香氣。
“喜歡嗎?”
顧強英站在她身后,手撐在門框上,整個人幾乎把林卿卿圈在了懷里。
林卿卿使勁點頭。
“喜歡,三哥,這屋子真好。”
顧強英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壓低了聲音。
“喜歡就好。在這兒沒人會說三道四。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卿卿轉(zhuǎn)過身,對上顧強英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
他這會兒臉上帶著笑意,那張精致得有些過分的臉離她極近。
“三哥,謝謝你。”
“謝什么。”
顧強英伸出手,在林卿卿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只要你聽話,三哥什么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