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論禪便是如此,一方出題一方破題,直到那方無法破題,就宣告論禪結束,徹底分出勝負!
第一問,寧辰已然破了金池的局,現(xiàn)在該輪到他發(fā)問了。
寧辰并未因先下一城,而得意,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寧辰略一沉吟,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眾人,拋出了一個千古無解難題。
“好,那弟子便問長老:倘若有一人,其人無辜,未曾作惡,此時,若殺此一人,可救全城數(shù)萬生靈免遭涂炭,敢問長老,此一人,殺,還是不殺?”
此問一出,靜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
殺一人,救萬人?
看似功德無量,但無辜者何辜?
不殺?
坐視萬人赴死?于心何忍?
這是一個將慈悲與戒殺、小善與大善、因果與抉擇,置于烈火之上炙烤的絕境拷問!
這道難題,直指一個最殘酷的道德困境。
為救千人萬人,是否可,犧牲一無辜之人!
金池長老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臉色由蒼白轉為青灰。
這個問題,比任何佛經公案,都更犀利更誅心!
它沒有標準答案,卻能將人心置于刀尖,反復切割。
“這.......這.......”
金池長老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聲音發(fā)顫。
“我佛慈悲,豈可妄動殺念?殺生乃大戒,此人無辜,若殺之,豈非造下無邊惡業(yè)?墮地獄道.......”
寧辰步步緊逼,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
“那依長老之意,是寧可坐視全城數(shù)萬無辜生靈慘死,也要守此一人不殺之戒?此一人之命是命,那數(shù)萬人之命便不是命?此一人生死是小善,那數(shù)萬人得活是為大善?若如此,佛門普度眾生之宏愿,豈非成了空談?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悲心,又置于何地?”
“不!非是如此!”
金池長老額頭青筋暴起,急急反駁。
“老衲豈是坐視不理之人!當盡力斡旋,化解災劫!或以慈悲感化........”
“若災劫迫在眉睫,斡旋無門,感化無效呢?”
寧辰毫不留情地打斷。
“長老口中盡力斡旋化解,若失敗,長老自身無礙,但數(shù)萬生靈因長老不愿破戒而死,此業(yè)力,長老能擔否?”
“我.........我.......那便殺這一人,救一城之人!.”
金池長老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浸透了僧衣,咬了咬牙說殺。
“若長老認為此一人該殺,是為大慈悲,舍小善而行大善?!?/p>
寧辰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那么,誰來定此人生死?是長老?還是佛祖?此例一開,凡以救萬人之名,便可隨意屠戮一人,此一人豈非成了隨時可棄之祭品?濫殺之門洞開,佛門戒律尊嚴何在?人心底線何存?”
這是一道世紀難題,無論金池長老選擇殺還是不殺,都會被寧辰后續(xù)詰問,逼入了邏輯和道德絕境。
金池長老左支右絀,語無倫次,更是連連看向廣謀廣智二位僧人。
但就連他都答不上來,更別說廣謀廣智這倆草包了。
就連云端的觀音菩薩,也不禁微微皺眉,低頭不語。
寧辰笑而不語,談禪講經,我不行,辯鋒論道,你不行......
后世網絡之發(fā)達,什么觀點沒有,任誰來了,寧辰也有辦法辯的他啞口無言。
良久,金池長老才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對著寧辰深深一揖,聲音干澀道。
“施主機鋒如電,拷問人心,貧僧心力交瘁,無言以對,無禪可論矣,貧僧心服口服......”
話音未落,金池長老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住,被廣智廣謀慌忙攙扶住,徹底敗下陣來。
觀音菩薩見到這一幕也不禁搖了搖頭,平心而論,金池長老今日表現(xiàn)已經不錯,但無奈,寧辰太過妖孽!
第一論,寧辰回答的天衣無縫,更是說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種能流傳千古的名句。
第二問,則是無解難題,觀音大士自恃,就算她親自下場,這題也給不出完美答案。
她嘆了口氣,身形漸漸隱去。
三場已經輸了兩場,她心中縱有萬般無奈,也只能放寧辰他們過去了。
金池長老唱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三場已贏了兩場,這第三場還比不比了?”
老羅把碩大的拳頭捏的嘎嘣作響,獰笑道。
“比,當然要比!”
他內心打定主意,明日斗法,總該輪到老子出手了吧。
寧辰修為太高,不能下場。
方丈身邊這兩個禿驢,剛才狗眼看人低,他要讓這兩個禿驢,跪著唱征服!
少林七十二般絕技,他要挨個在這幫禿驢身上用一遍!
.......
當晚,月明星稀。
觀音禪院深處,主持禪房內燭光搖曳,映照著金池長老那張愁云慘淡的老臉。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木魚聲聲,也沒了往日的從容。
連輸兩場的挫敗感,和沒能完成菩薩囑托的愧疚,讓金池長老內心無比煎熬。
“唉!這可如何是好?。 ?/p>
金池長老重重一嘆,聲音嘶啞。
“菩薩降旨于我,務必與這幾位貴客比試三場,留下其中一人常伴青燈,可這才兩場,貧僧就輸?shù)靡粩⊥康?!明日斗法一過,他們拍拍屁股就走,貧僧.......貧僧拿什么向菩薩交代?。 ?/p>
他越說越急,眼中似有淚光閃動。
侍立一旁的大弟子廣謀,三角眼一翻,心里有了主意,他湊上前壓低聲音。
“師父,您老人家莫急!弟子倒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哦?快快說來!”
金池長老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
廣謀眼中兇光一閃,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壓低嗓子道。
“不如,趁今夜月黑風高,我等召集寺中僧眾,備上干柴桐油,悄悄圍了他們下榻的廂房,一把火燒他個干干凈凈!管他什么道法精深、什么袈裟護體,燒成灰了,自然也就過不了關了!死人,還怎么西行?”
“孽障!住口!”
金池長老氣得渾身發(fā)抖,白須亂顫,劈手就是一個爆栗,敲在廣謀光溜溜腦門上。
“你這沒腦子的蠢貨!觀音大士法眼如炬,此刻或許就在天上看著!你這等歹毒心思,放火燒殺貴客?菩薩豈能饒恕?你是想害死為師,拉著全寺僧眾下十八層地獄不成?滾滾滾,氣煞我也!”
廣謀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縮著脖子再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