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利的聲音愈發浩渺,仿佛自遠古而來,裹挾著無數先圣的意志與嘆息,再度響徹這片似乎在天地之外的空間。
“武將戎臣,統領三軍隊。結陣交鋒,鑼鼓喧天地。北戰南征,失陷沙場內。為國忘軀,魂歸天地外。”
話音落下,無數金戈鐵馬的畫面奔涌而出。戰旗獵獵,烽火連天,一位位擅長兵道的先圣,將其畢生所悟的圣道盡數展現。
有擅長奇兵突襲的詭道,有擅長堂堂正正之師的王道,更有以戰止戰、以殺衛仁的仁戰之道。
凜冽的兵道之氣幾乎要割裂諸葛一的神魂,讓他仿佛親臨無數古戰場,感受著那份決絕與慘烈。
諸葛一緊守自身共鳴空間,他的圣道雖然已經崩壞,但屬于他的共鳴論道之地依舊存在。
在這,他原本的興復圣道最后的殘存,正在不斷吸取著不斷出現的新圣道。
當然與其說是吸取,更像是論道共鳴,或者說被沖擊,他依舊沒有選擇任何一道,只是如同磐石,經受著沖擊,汲取著這一波圣道的沖擊。
羅利見狀,也不再提醒,聲音再變,這一次帶著一絲超脫與孤傲:
“羽服黃冠,早發修真志。煉藥燒丹,養性還元氣。苦行勞神,望登仙位。莫戀遺形,魂歸天地外。”
聲罷,周遭驟然從慘烈的戰場轉為清幽的山林云海,一位位執掌避世之圣道的先圣身影浮現,他們的棋道不爭王朝興替,不戀紅塵將相,只求自身超脫。
有煉丹制藥,以棋衍化長生之道的;有觀星測運,以棋推演天機命數的;更有寄情山水,以棋溝通自然萬靈的。
這些圣道空靈飄逸,與之前的帝王將相、兵戈殺伐形成鮮明對比,試圖將諸葛一的心神引向另一條超然物外的路徑。
面對這樣的圣道,諸葛一的心神再次出現搖曳,甚至遠比之前的沖擊要大得多。
無論是帝王將相的哪一個,其實對于諸葛一來說都不算陌生,反倒是這一次的圣道,每一個都極具個人特色,對于諸葛一的沖擊才是最大的。
這些圣道,也是羅利修復圣道之中,最為巔峰的存在,同時也是最難復刻乃至于真正展現的。
魂歸【萬圣林】的圣道固然是歷代先圣,但卻不是完整棋圣的。
古往今來百余年人族真正的棋圣雖然不少,但也不會太多,真正能組成【萬圣林】的核心就在于那些半圣乃至于虛圣。
這些先圣的圣道突出一個百花齊放,但也突出一個上限極高,可行性超低。
就比如這一次展現的圣道中,一個名為【金丹】圣道,類似于李道然的仙道,但卻講求一個一顆金丹吞下肚,我命由我不由天。
口氣固然很大,在棋道實踐的過程中,那局限性之大堪稱離譜。
這位虛圣在勘定圣道的那一刻,前路斷絕,連帶著本命英雄【呂洞賓】一起魂歸了天地之外。
這樣的圣道,在這一波沖擊中異常精彩,只有諸葛一想不到,沒有諸葛一見不到。
此刻他腦海中始終浮現著“興復”二字,超脫固然令人向往,但他的道同樣堅定,在這種情況下,諸葛一終究堪堪穩住了心神,和這波圣道,來了一個求同存異。
到了這里,羅利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但召請并未停止,反而愈發急促,仿佛要將人族底蘊盡數展現在此人面前:
“割愛辭親,早入空門內。女道尼流,身住黃金地。清凈幽魂,魂歸天地外。”
“地理天文,醫藥陰陽類。卜卦占龜,風鑒并星士。舍偽歸真,魂歸天地外。”
……
在那超然的圣道之后,接下來羅利的聲音瘋狂改變,有道有尼,更有天文地理商賈百業。
這些是人族這百余年來,大量各行各業的圣道展現,單一的沖擊力不如之前任何一道,但數目卻是激增。
這些圣道的存在,就是幾大人族界域的根基,人族就是不斷填補這些圣道,最終確保幾大人族界域各項功能的完備。
失去了這些圣道,人族根本無法在混沌靈界之中維持正常的人之生活。
他們對于棋局的作用沒有那么重要,可在圣院之中卻同樣舉足輕重,甚至是更新迭代最多的圣道。
因為這些圣道的所有者幾乎全部都是前途斷絕,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繼的傳承,才將一個個輔助圣道一點點推進。
面對這樣的雜亂的百業,這其中有僧尼的禪悟、占卜的玄學、商賈的智慧……一道道迥異卻同樣璀璨的圣道,如同走馬燈般在諸葛一周圍流轉轟鳴。
他的思維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一個容器,要被灌入無數種截然不同的理念和力量。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棋魂力在體內劇烈激蕩,但他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人族棋道發展的恢宏史詩,看到了無數先賢在各自道路上孜孜以求,最終魂歸于此的壯闊畫卷。他的興復圣道,在這些浩瀚如煙的圣道面前,似乎顯得如此渺小和特殊。
但,正是這份特殊,讓他堅持至今。
終于,當所有類型的圣道幾乎都顯現過后,對弈臺四周的畫面逐漸變得緩慢模糊。
羅利那駁雜恢宏的聲音也漸漸平息,恢復了最初那略帶蒼老的語調,他看向諸葛一,眼中閃爍著復雜:
“諸葛小友,人族積累至今,魂歸天地外的圣道,共三千三百余。你已觀其大半,仍未有所動。莫非,真要找到你那‘興復’之道,才肯罷休?”
諸葛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神魂的疲憊與激蕩,鄭重行禮:“羅前輩明鑒,晚輩并非固執,而是深知已道。若不能重燃興復,縱得他道,亦非完我,還請前輩成全!”
諸葛一自然清楚,對方是為了他好,如今展現出的圣道,全部都是正面增益。
縱然對他有所損傷,但也都是煌煌正道,羅利言語中的其余一小半那就不是簡單正面了。
正如他的興復對應著衰亡一般,人族圣道必然也是陰陽對應。
接下來如果他還要繼續,那么迎接他的將會是那些沖擊力幾乎翻倍的負面圣道。
即便如此,諸葛一也沒有半分放棄的理由。
羅利沉默了許久,他看著諸葛一,仿佛透過他看到了無數曾經來到這里,最終選擇了某條前人之路得以存續的棋圣。
像諸葛一這樣,堅持自身已近乎徹底崩壞圣道的人,不是沒有,只不過最終成功的太少太少了,少到只有最終的唯一。
PS:昨日國慶返回上海,堵成傻狗,已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