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后,安鳳召集了十幾個村民,到了村委會。
不過,這件事自然瞞不住胡三。
胡三本來在家生悶氣,琢磨著怎么收拾林海。
結果,就接到了眼線的電話。
說安鳳正在走街串戶,找村民們去村委會,參加林海組織的座談會。
胡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誰知道這些村民,在座談會上說些什么。
萬一說了不該說的,那還了得?
于是,胡三急匆匆的又從家里,返回了村委會。
村民們這時候,已經全都進了會議室。
一個個帶著拘束的笑容,看著林海。
“大家不用緊張,都坐吧。”
林海一臉謙和,笑著說道。
村民們這才陸陸續續的坐下,安鳳也拿著筆記本,趕忙在林海旁邊坐好。
“各位鄉親們,大家好。”
“我叫林海,是鎮里派到咱們村的幫帶干部。”
“今天叫大家過來,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和大家坐一坐,聊一聊,了解一下咱們村子的情況。”
“看看村子里,存在一些什么樣的突出問題。”
“好讓我接下來的工作,有一個針對性,從而更好的幫助咱們村子解決困難。”
“等會大家談的時候,暢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顧忌。”
砰!
林海剛說到這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胡三一臉笑容,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啊,林干事。”
“家里有點事,來晚了。”
胡三一改之前與林海的劍拔弩張,話語間顯得與林海十分的熟絡。
很隨意的就坐在了林海的旁邊。
隨后,笑呵呵說道。
“繼續吧。”
“對了,等會大家該說什么就說什么啊!”
“別藏著掖著的,聽到沒有?”
胡三朝著村民們,大聲的說道。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一下子全都傻眼了。
有的人,甚至直接低下頭去。
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沉悶起來。
林海眉頭一皺,胡三不請自來,態度還一下子變得這么好。
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林海怎么可能看不穿?
很明顯,他是在給村民制造一種假象。
那就是,他胡三和林海很熟。
這樣,村民們座談時,誰還敢說他胡三的壞話?
誰不得顧忌,和林海說完了,會不會一散會,林海就告訴胡三了?
到時候,以胡三的狠辣,還不得報復他們?
尤其是,看胡三這個樣子,好像也要參會。
這讓他們更不敢說了啊。
看來,今天這個座談會,就是做個樣子啊。
村民們的心中,不由全都失望起來。
“胡支書,這個會議,你不用參加。”
“我就是和村民們,嘮嘮家常,了解些情況。”
“你忙你的去吧。”
林海面色冷淡,看都不看胡三一眼,說道。
胡三則是滿臉笑容,說道。
“那怎么行?”
“我是村書記,你是幫帶干部,我得支持你的工作啊。”
“來來來,都說說吧。”
“讓林干事好好了解一下,咱們村里的情況。”
胡三反客為主,朝著村民們吩咐道。
“胡支書!”林海很強硬的打斷了他的話。
轉過頭,目光灼灼,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我說了,這個會議,不用你參加。”
“現在,請你出去!”
胡三的臉色一變,面帶不悅道。
“林干事,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支持你的工作啊!”
“你現在出去,就是對我工作的最大支持!”林海提高聲音道。
“你!”
胡三頓時被噎的沒話說,隨后陰沉著臉,點了點頭。
“好好好。”
“姓林的,跟我玩陰的,是不是?”
“行,你玩,我看你能玩出花來!”
說完,胡三氣呼呼的起身,隨后朝著村民們,兇巴巴道。
“都給我好好談!”
“讓我知道誰不配合,我饒不了你!”
砰!
胡三猛地一摔門,氣呼呼的離開。
村民們的心臟,嚇得一撲騰,臉上全都露出懼意。
哪里會聽不出來,胡三走之前,話中的警告意味。
這樣一來,哪怕想說點什么的,現在也不敢說了。
“來吧,大家談談吧。”
“不要受胡支書的影響。”
“咱們該說什么,就說什么。”
林海帶著笑容,朝著眾人說道。
可惜,村民們全都低下頭去,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位大哥,你覺得,咱們村里,有什么問題啊?”
“有哪些事情,讓村民們不滿意?”
見沒人說話,林海直接點名了。
朝著坐在自已正對面的一個五十來歲的村民,笑呵呵問道。
“沒,沒有。”
“挺好的,都挺好的。”
村民趕忙說道,隨后就低下頭去。
一句話都不愿意再多說。
“看來,大家是有點緊張啊。”
“不用緊張,大家就像嘮家常一樣就行。”
“大姐,要不你說說?”
林海一臉笑容,盡量緩和著氣氛,又朝著一個中年婦女問道。
“我也沒什么說的。”
“都挺好的,沒,沒什么問題。”
婦女說完,尷尬的笑了笑,也趕忙低下頭去。
林海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都這樣的話,這根本沒法談啊。
“這樣吧,我給開個頭,然后大家跟著我提的問題,進行討論,這樣行吧?”
林海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
“大家可能也知道,咱們村黨支部,被縣里定義為了軟弱渙散黨組織。”
“所以,鎮黨委才派我來幫帶。”
“這說明什么,說明咱們的黨組織是存在問題的。”
“當然,有問題不怕,大家提出來,咱們一起解決就是了。”
“我舉個例子,咱們村子里的吳生,不是一直在上訪嗎?”
“那大家就從這件事說說,大家是怎么看待的?”
“吳生反應的問題,到底存不存在?”
“村里又做了哪些工作,你們認為做得怎么樣?還有哪些欠缺?”
林海循循善誘,想要打開這些村民的話匣子。
然而,結果還是令林海失望了。
這些村民們,一聽林海問吳生的事,全都搖頭。
要不說不了解,要不說每天種地,不關心。
至于村里做了哪些工作,更是只有一句話:村里工作做的挺好的。
這下,會議根本就沒法開了。
安鳳在一旁,見陷入僵局,頓時心里著急,忍不住道。
“鄉親們,你們不能這樣啊。”
“林干事是鎮里的領導,他是真的來為大家解決問題的。”
“你們有什么問題,就說出來啊。”
“怎么問什么都是挺好?”
安鳳目光一轉,看向了一個四十來歲,老實巴交的村民,怒其不爭的說道。
“張大哥,別人不說,你也不說嗎?”
“去年,你開農用車,不小心壓斷了胡支書家狗的一條腿。”
“胡支書帶人把你抓去,給他的狗磕頭道歉,賠了一萬塊錢不說,還把你一條腿也給打斷了。”
“這你都不說嗎?”
張大哥聞聽,臉色頓時大變,急急道。
“安鳳,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這是沒有的事,我的腿,我的腿也是我自已下地干活摔斷的。”
“我家里還有事,這會,我不開了!”
說完,張大哥一臉慌張,不顧安鳳的阻攔。
趕忙起身,急匆匆離開村委會,回家去了。
其他村民見狀,也紛紛找各種借口,低著頭離開。
不一會的功夫,就只剩下林海和安鳳兩個人。
安鳳將筆摔在桌子上,眼眶濕潤,真是說不出的失望。
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難道,東南山村,真的就沒救了嗎?
林海也是一臉無奈,不過卻比安鳳樂觀的多。
他看出來了,村民的心中,還是顧忌太多,生怕說了什么遭到報復。
這一點,與胡三平日里作威作福,積威太重有關系。
但說到底,還是對自已不信任,對自已沒信心造成的。
林海倒也不氣餒,他在部隊時有一句口號,叫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信任不是一天建立起來的。
那自已就用實際行動,來取得村民的信任。
讓村民們看清,他林海不解決問題,絕不退縮,絕不妥協!
林海正準備讓安鳳,將村里的會計叫來,問問胡三住院費的事。
突然間,電話響了。
“你好,哪位?”林海接起電話,問道。
“是林海同志嗎?”對方很客氣。
“是我。”林海回答。
“林海同志,我是縣委韓書記的秘書劉剛。”
“韓書記讓我通知你,下午三點,到縣人民醫院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