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林海同志,他是兩個月前,才轉業(yè)到我們鎮(zhèn)里的?!?/p>
“來了以后,就到東南山村去幫帶了?!?/p>
“所以,他的政治品行和能力素質怎么樣,我了解的不多?!?/p>
“但是,聽鎮(zhèn)里的一些同志議論,說林海同志當兵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屬于大老粗類型的?!?/p>
“干工作也有點頭腦簡單,不太善于思考研究。”
“而且,性格上也保留了部隊上的習氣,有些痞氣,不太合群?!?/p>
“當然,這些都是聽說?!?/p>
“林海同志是不是真的這樣,我不敢定論?!?/p>
“所以,我就不做具體的評價了。”
岳華嘴上說著不作具體評價,其實已經(jīng)將林海一頓貶低。
而且,是以聽說的名義,將林海說的一無是處。
既達到了給林海說壞話的目的,又對這些話不負任何責任。
不過,岳華還是有些心虛的看了張部長和兩個組織部的干事一眼。
生怕自已的小伎倆,被人看穿了。
卻發(fā)現(xiàn)張部長始終似笑非笑,沒有任何的表情。
兩個干事更是一個記錄,一個認真的看著他。
仿佛對他說的這番話,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
這反而讓岳華,有些發(fā)懵。
不知道這三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還有其他的嗎?”
談話的干事,笑著問道。
“沒有了,就這些!”
岳華趕忙搖頭,說道。
“那行,這是三個人的測評表?!?/p>
“請按照要求填寫?!?/p>
干事將測評表放在了岳華的面前。
岳華低頭一看,無非就是政治品德、工作能力、廉潔守紀等各方面的測評。
拿起筆,很快就將劉東宇和張越的畫完了。
所有的選項,都選的優(yōu)秀。
可到了林海這,岳華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稱職。
稱職,既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
只能算是中規(guī)中矩。
給林海打優(yōu)秀,岳華過不了自已那一關。
可打基本稱職,那已經(jīng)是跟不稱職沒有什么區(qū)別了。
岳華談話說的是對林海不了解,選稱職是最中庸也最符合實際的做法。
“好,謝謝你。”
“可以了,請叫下一位!”
岳華趕忙起身,客氣的點了點頭。
然后,離開了會議室,叫下一個人進去。
同時,長松了一口氣。
林海的壞話,他已經(jīng)說了。
雖然大概率是沒有任何用的,但至少心里舒坦了。
剛好,岳華看到趙其東站在門口,往這邊張望。
岳華心中的郁悶,再次涌了上來。
邁步就朝著趙其東走了過去。
“趙書記,我想跟你匯報個事。”
岳華鼓起勇氣,說道。
趙其東可是說推薦他提拔副科級的,現(xiàn)在卻成了林海。
他心中有氣,雖然不敢跟趙其東撒,但至少也得問個明白。
畢竟,他昨晚還送了五萬塊錢?。?/p>
這可是他好幾年的工資呢!
要是打了水漂,他不心疼吐血才怪呢。
“進來吧!”
趙其東眉頭一皺,說道。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岳華順手將辦公室門關住。
隨后,一臉委屈問道。
“趙書記,這是什么情況?。俊?/p>
“您不是說,推薦我接任宣傳委員嗎?”
“怎么考察沒有我,反而有那個林海?”
趙其東就料到岳華要問這個事。
他的心中,早就想好說辭了。
“岳華啊,來,你先坐下?!?/p>
“說到這事,我心里比你還郁悶呢?!?/p>
趙其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一臉無奈的說道。
“沒事,我站著就行?!痹廊A說道。
“讓你坐,你就坐?!壁w其東不客氣的說道。
岳華這才坐下,趙其東順手扔給了岳華一根煙。
然后,自已也拿出一根煙。
岳華見狀,趕忙起身,躬著身子給趙其東點上。
趙其東吸了一口,才嘆氣說道。
“岳華,出現(xiàn)這樣的意外,我也很生氣。”
“我對那個林海,是什么看法,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恨不得把他趕出長平鎮(zhèn)!”
“我怎么可能提拔他!”
趙其東一拍桌子,滿臉的怒火。
這一點,趙其東連演都不用演。
他確實對林海列入考察范圍,很是憤怒。
“是是,趙書記我明白?!?/p>
岳華趕忙說道。
他當然清楚,趙其東對林海的意見很大。
當初,他可是跟著趙其東,去旅店抓過林海和安鳳的現(xiàn)行。
雖然最終查出來,那是一場誤會。
但趙其東想搞林海,岳華看的還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岳華對趙其東這句話,沒有任何的懷疑。
趙其東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道。
“可是,我只是一個鎮(zhèn)黨委書記?!?/p>
“架不住人家林海上邊有人啊?!?/p>
“我不瞞你說,我剛才還當著張部長的面,強烈反對提拔林海。”
“要求張部長立刻向縣委和組織部反應?!?/p>
“提拔林海,我不答應?!?/p>
“我趙其東要提拔的,是像你岳華這樣有能力、有素質、有品行的優(yōu)秀干部。”
“不是林海那種才來沒幾天,一點貢獻也沒有的關系戶。”
“張部長聽了都跟我急了,當場就把電話打給組織部陳部長了?!?/p>
“我和陳部長,在電話里據(jù)理力爭,強烈要求取消林海考察資格,換成你岳華?!?/p>
“可最終,沒有辦法啊?!?/p>
“人家官大一級壓死人,縣委的決定,誰也不能更改?!?/p>
“甚至威脅我,說我這是對抗組織。”
“對了,劉東宇當時也在呢,你不信可以問他?!?/p>
說完,趙其東站起身,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小喬,讓劉委員來一下。”
趙其東朝著在會議室門口,協(xié)助考察工作的喬雅潔喊道。
“好的,趙書記。”
喬雅潔答應一聲,趕忙通知了劉東宇。
“趙書記,您有事?”
劉東宇走過來,問道。
“劉委員,剛才我強烈反對將林海列入考察對象?!?/p>
“張部長將電話,打給了陳部長?!?/p>
“陳部長竟然說我是對抗組織?”
“有沒有這事?”
劉東宇一臉懵逼,不知道趙其東怎么又提起這個。
“趙書記,陳部長那也是無心之話?!?/p>
“您不用放在心上。”
劉東宇笑著說道。
趙其東嘆了口氣,說道。
“劉委員,不管如何,提拔林海我是強烈反對的。”
“而且,我的反對意見,也反映到了陳部長那里?!?/p>
“我的態(tài)度,還是很堅決的?!?/p>
“要提拔,也是提拔岳華這樣的優(yōu)秀干部啊?!?/p>
“他林海,輪得著嗎?”
劉東宇嚇了一跳,趕忙小聲說道。
“趙書記,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
“可張部長他們就在您隔壁的會議室呢?!?/p>
“再讓他們聽到,對您不好?!?/p>
趙其東冷哼一聲,說道。
“我就說這事?!?/p>
“放著岳華這么優(yōu)秀的干部不提拔,去提拔林海?!?/p>
“你覺得這公平嗎?”
“要不是縣委已經(jīng)決定了,我非得把他更改過來不行?!?/p>
說完,趙其東一臉不爽,說道。
“行了,劉委員,沒事了。”
“我就是找你發(fā)個牢騷?!?/p>
“你忙去吧?!?/p>
“行,趙書記,有事您再叫我!”說完,劉東宇轉身走了。
趙其東重新關上門,朝著岳華道。
“你都聽到了,我沒騙你吧?”
“我是真的當著張部長面,反對提拔林海,推薦提拔你。”
“而且,都鬧到陳部長那了。”
“可我沒辦法啊,岳華!”
趙其東耍了個小手段。
雖然他反對林海是真,但推薦岳華純屬扯淡。
但岳華也不可能去找人核實啊。
而且,剛才劉東宇在場,相當于給他作證了。
岳華聽完,心中一陣感動,同時也有些愧疚。
看來,之前自已誤會趙書記了。
趙書記是真的推薦了自已,而且不惜和組織部的領導都吵翻了。
這對自已是多大的人情??!
要怪也只能怪林海有關系,自已上邊沒人了。
“趙書記,不管怎么說,我還是謝謝您了?!?/p>
“您為了我的事,和縣里的領導發(fā)生矛盾,真的沒必要?!?/p>
“我知道您對我好,關心我的成長進步,但您真的不用這樣的?!?/p>
“如果因此,給您帶來麻煩,我會過意不去的?!?/p>
趙其東聞聽,心中不由一陣好笑。
他早就摸透了岳華這樣的人。
只要你裝模作樣,稍微表現(xiàn)出一點對他的好,他就對你感恩道德。
甚至,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
哪怕沒幫他辦成事,他也會主動去體諒你的難處,甚至還會反過來安慰你。
將所有的委屈,自已去承擔。
這樣的下屬,簡直就是最好的牛馬。
“岳華,我謝謝你理解我?!?/p>
“不過,這件事我必須得給你個說法?!?/p>
“今天下午,我就去縣里,找韓書記去?!?/p>
“不提拔你岳華,我這個書記我不干了!”
趙其東怒氣沖沖,義憤填膺的說道。
岳華感動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趕忙開口道。
“趙書記,千萬別?!?/p>
“這次沒有我,就等下次唄。”
“您可不能為了我,得罪縣領導?!?/p>
“那樣我就是罪人了。”
“可我咽不下這口氣?。 壁w其東一臉不甘心道。
“趙書記,真沒必要的。”
“您消消氣,消消氣。”
“我等下次,等下次就是了?!?/p>
岳華趕忙勸說道。
趙其東心中暗笑,臉上卻一臉不爽道。
“岳華啊,也就你這么識大體,顧大局?!?/p>
“你說,你這么好的干部,他縣里是瞎了嗎,就看不到?!?/p>
“我真是無語?!?/p>
“趙書記,您別生氣了,以后還有機會。”岳華趕忙道。
“有您在,我還怕提拔不了嗎?”
果然,事態(tài)朝著趙其東預想的發(fā)展。
本來,是岳華來要說法。
最后,反而成了岳華體諒趙其東,還安慰起趙其東來。
好像他欠了趙其東的人情一樣。
趙其東見裝的差不多了,立刻就坡下驢。
“那倒是?!?/p>
“有我趙其東在,只要推薦干部,我就推薦你?!?/p>
“我就不信,把你推不到副科上。”
“趙書記,我謝謝您了?!痹廊A趕忙道謝。
“那行,趙書記我不打擾您了?!?/p>
“您消消氣,多喝水,別上火?!?/p>
岳華一邊勸說,一邊給趙其東的杯子續(xù)上水。
然后,帶著笑容離開了趙其東的辦公室。
趙其東嘴角一撇,得意的笑了起來。
“什么叫馭下之道?”
“這就叫馭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