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昨天晚上馮燕將照片發給了葉婉,是想請葉婉交到省紀委。
因為省紀委的一把手,與葉婉家有點關系。
由葉婉去做這件事,她就可以裝作毫不知情。
畢竟,她與項南都是一個班子的成員,出現這種情況,如果是她去向上級報告,極有可能會產生閑言碎語,讓人認為是她故意做局坑了項南。
這種輿論一旦產生,將是極大的隱患。
以后,誰還敢相信她?
恐怕所有人與她相處,都得防著她一手,她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所以,有些事可以做,但絕對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在官場這么多年,馮燕還是很清楚這個規則的。
只是她沒想到,葉婉太激進了。
她根本沒交給省紀委,而是直接發到了網上。
這下好了,事情一下子發酵,鬧得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左云飛更是打電話過來,對她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據說省里兩位大佬都生氣了。
讓她去省里,親自去向兩位大佬解釋。
馮燕這一路上,真是頭疼啊。
葉婉這樣做,可以說是把自已撇的干干凈凈,根本不會有人懷疑是自已干的。
畢竟,鬧出這么大的丑聞,自已這個市委書記也受影響。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自已不可能會這么做。
可葉婉偏偏就劍走偏鋒了,也是讓人無語。
馮燕腦子里正考慮著怎么向省里兩位大佬解釋,突然電話響起。
葉婉!
一看來電顯示,馮燕就氣不打一處來。
接起電話,馮燕沒好氣道:“你這死丫頭,可把我害死了。”
“嘿嘿,我的馮大書記,這你可怪不到我,是老黃同志讓我這么干的。”
“你說什么?”馮燕頓時呆住了。
她當然知道葉婉口中的老黃是誰,那是省紀委書記黃澤啊。
“黃書記為什么這么做?”馮燕不解的問道。
“還不是因為你們江城市的水太深了。”
“不把事情曝光出來,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下好了,一切擺在明面,全國人民監督,再大的水怪也不敢出來興風作浪了,否則就得被全國人民圍殺了。”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葉婉干脆利索的說道。
“我明白了。”馮燕點頭道,內心卻已經驚濤駭浪。
她本以為,項南作為市委副書記,已經是一條大魚了。
沒想到,也不過是一個魚餌啊。
又與葉婉聊了幾句,馮燕掛斷了電話。
內心的焦急不安,逐漸的消失,取而代之是淡然鎮定。
兩個小時后,馮燕在省委,接受了兩位大佬的嚴厲批評。
同時,省紀委已經派出人員前往江城市。
當天,便將項南雙規,帶回了省里調查,江城市朝野震動。
接下來的幾天,江城市的市領導們,開始頻繁的往省城跑,至于懷著什么樣的目的,就只有他們自已知道了。
林海這幾天,倒是比較悠閑。
白天在省委黨校學習,晚上與來自全省各地的同學交流感情。
身為體制內的人都很清楚,所謂的黨校學習,真正理論的學習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關鍵的還是這個經歷和平臺。
毫無疑問,能來參加這次科級干部培訓班的,都是未來的政治新星。
恰好大家來自全省各地,又沒有利益沖突,正是結交朋友,擴充自已人脈的好機會。
說不定哪天,就有用到這些同學的地方。
因此,林海和這些同學們,相處的非常愉快,很快就混熟了。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周末的晚上,對這些黨校學員來說,是極為關鍵的時刻。
拜會領導的、朋友聚會的、求人辦事的、請客送禮的……
難得來一次省城,這些比較私人又比較重要的事情,基本都是在周末進行。
林海也不例外。
他在周五下午,就給秦君打了電話,準備周六晚上請秦君吃飯。
秦君很痛快的答應了。
畢竟是請廳級干部,又是自已比較尊重的領導,飯店規格不能太低。
但以秦君的性格,規格太高,秦君來了恐怕會轉頭就走。
因為,林海找個了中等規格的飯店,定了個包間。
約好的時間是七點鐘,林海閑來無事,早早就到了飯店。
在六點半左右,就在樓下等著了。
以防秦君提前來了,自已卻沒在樓下迎接,就顯得不好了。
“咦,林海,你怎么在這?”
六點五十左右,突然間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
林海抬頭望去,就見一個年輕男子,正詫異的看著自已。
“周書記?”
“我在這等一個領導,您過來吃飯啊。”林海笑著說道。
這位周書記是自已的黨校同學,今年三十五歲,是江城市洛安縣的一個鎮黨委書記。
因為兩個人都來自江城市,因此關系處的還算不錯。
再加上林海是這屆培訓班中最年輕的干部,三十歲都不到的實權正科級,可謂前途無量。
與林海這種潛力無限的干部交好,自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是啊,難得來一次省城,和老同學吃頓飯。”周祥很坦誠的笑著道。
“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學同學吳麗吳處長,在省委宣傳部工作。”
周祥將身邊一個衣著華麗,面色高冷的年輕女子,介紹給林海。
“吳麗,這是我黨校同學,東源市公安局長林海。”
吳麗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以為林海這么年輕,也就是個小辦事員。
沒想到,竟然已經是公安局長了。
“吳處長好,很高興認識您。”
林海一臉笑容,主動伸出手去。
吳麗淡淡一笑,與林海握了握手,不冷不熱道:“你好,林局長。”
雖然林海這么年輕就是正科級了,或許在基層屬于鳳毛麟角。
但對于省城機關的人來說,卻不值一提。
就拿她吳麗來說吧,雖然無職無權,但在省委宣傳部也解決了副調研員的非領導職務,妥妥的副處級,被人尊稱處長。
一旦下放,那就是市局副局長或者副區縣長。
如果不愿意下去任職,當處長可能有難度,但提拔個非領導職務的調研員,應該問題不大,退休前搞個副廳,都不是沒有可能。
而林海和周祥他們呢?
一個局長,一個書記,看似大權在握,風光無限,但不過是底層官僚而已。
哪怕窮盡努力,這輩子恐怕也就是處級頂天了。
至于進省城工作,那更是天方夜譚了。
因此,吳麗面對林海,有著天然的優越感。
“林海,你今天請的哪位領導啊?不知道我認不認識?”
“要是認識的話,那我等會得敬杯酒去。”周祥笑著說道。
畢竟,他跟林海都來自江城市,林海請的領導大概率也是江城市出去的。
這樣一來,他可能還真認識,就算不認識也可能聽說過。
到時候過去敬杯酒,就又多認識一位領導,擴充了人脈,這種機會周祥豈會錯過。
林海倒是沒有多想,笑著道:“我請的是咱們江城市紀委的副巡視員秦君同志,不知道周書記認識嗎?”
“哦,是原來市紀委的周副書記啊。”周祥恍然,不過心里卻一陣失望。
他工作多年,自然是知道秦君這個人的,曾經的市紀委副書記嘛。
看來,林海提拔得這么快,應該是走得秦君的關系。
不過,秦君在早幾年就已經退二線了,而且據說性格古怪,不怎么被待見。
江城市的政壇,早就已經沒有秦君的位置了。
認識一個不受歡迎且退居二線的副廳虛職干部,實在沒什么價值。
“聽說過,不熟,而且紀委的領導,見了也怕啊。”
“所以,等會我還是別過去了,免得尷尬。”周祥笑著道。
“行,周書記隨意。”林海笑笑。
“周祥,咱們進去吧,我這都餓了!”這時候,吳麗突然開口。
聽周祥跟一個基層的小干部在這閑聊半天,她已經不耐煩了。
本來,她還想著林海請的人要是省里某個部門的領導,比如省公安廳的某位處長,她也可以借機結識一番,攀攀交情。
畢竟她這個宣傳部的副調,唬唬基層來的井底之蛙沒問題,但在公安廳這種強勢部門面前,屁也不是。
現在一聽說林海是請的江城市的干部,還是個退二線的老干部,她頓時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周祥也覺得再聊沒意義了,便朝著林海笑道:“林局長,那我們先進去。”
甚至,吳麗都不等林海開口,已經邁開步子,冷傲的準備朝著飯店大門走去。
可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在了飯店門口。
吳麗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腳步猛地一頓,突然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