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市長,你好,有什么指示嗎?”
林海語氣平淡,不卑不亢的問道。
“聽說,你們縣的副縣長常立波,審計出問題了?”張騫越語氣帶著一絲威嚴,問道。
“是的,我正準備上報呢。”林海說道。
“你準備上報?”
“你有什么資格上報?”
“要報也是你們縣委上報!”
張騫越語氣忽然嚴厲,批評道。
“張市長,我知道,但我與縣委徐書記的意見不統一。”
“所以,我只能以政府的名義,或者個人的名義上報。”
林海沒有任何畏懼的回答道。
他知道,肯定是徐浩光告狀到市里了。
否則,張騫越不可能專門打電話過來,問他這個事。
只是他搞不懂,徐浩光既然反對上報市里,為什么又將這個事報給了市領導。
難道,真的像徐浩光所說,市領導也打算低調處理?
“簡直是胡鬧!”
“你記住,政府也是在黨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的。”
“就算你以政府的名義報,那也要經過黨委的同意。”
“否決,你就是不講政治!”
“林海同志,你記住了,在體制內工作,排在第一位的永遠不是能力,而是講政治、講原則、講規矩!”
聽到張騫越這番話,林海心里不由一動。
“張市長,你到底要說什么?”
“我是軍人出身,習慣了直來直去,不懂彎彎繞,咱們就開門見山吧。”
“否則,我怕領會不到你的意圖,還惹你生氣。”
張騫越一聽,臉都黑了。
這小子,能不能有點政治智慧,哪有這么跟領導說話的?
不過,張騫越多少也了解了林海的性格,知道林海就是這么個人。
如果真跟林海較真,反而沒什么意思。
于是,張騫越只能沒好氣的說道:“你小子,換了別人跟我這么說話,我非罵他不可!”
林海一聽,趕忙賠笑道:“我就知道張市長性格最好,不會罵我,我才敢這么說的。”
“要是換了別的領導,我早就閉嘴了。”
“你少給我拍馬屁!”張騫越忍不住罵道。
但是心中的不滿,卻瞬間煙消云散,不過對林海卻更加無語了。
你說這小子不懂人情世故吧,他拍馬屁張嘴就來。
可要說他懂吧,你聽聽他之前那說的是人話嗎?
張騫越拿林海也真是沒辦法了。
“林海啊,我想跟你說的是,凡事要講規矩。”
“常立波的事,你們上報是對的,但是一定要以黨委的名義報。”
“這是最起碼的政治要求!”
“你不能給自已留下隱患啊。”
林海皺起眉頭,說道:“張市長,我已經找過徐書記了。”
“可是,我跟徐書記的意見不一致,我沒有辦法,才能出此下策。”
張騫越語重心長道:“就算與徐浩光達不成一致意見,你也應該去多溝通多爭取,力求讓徐浩光支持你的決定。”
“而不是一言不合,就自作主張!”
“你這個性格啊,要是不改,早晚吃大虧!”
林海聽了,沉默不語。
他聽得出來,張騫越這番話是對他的關心,他不能反駁。
張騫越頓了一下,說道:“徐浩光那邊,郝書記會做他的工作。”
“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改變主意了。”
“到時候,你和徐浩光再碰一下,以黨委的名義上報。”
林海聽了,頓時眉頭一揚。
郝志誠會去做徐浩光的思想工作?
這什么情況啊?
林海可是記得徐浩光說過,就算報到市里,郝書記那肯定也會壓著的。
看來,徐浩光是想錯了啊。
郝志誠再怎么說也是市委書記,格局和視野豈是徐浩光能比的?
“張市長,我明白了!”
“謝謝你!”
林海內心豁然開朗,由衷的感謝道。
“不用謝我,我只希望你把我的話記在心里。”
“對你以后有好處!”張騫越說道。
“是,我一定銘記于心!”林海干脆利索的答道。
“但愿你說到做到!”
“行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這小子!”張騫越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其實一開始,張騫越對林海是不太喜歡的。
他對林海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認為林海是沽名釣譽,才年紀輕輕走到縣長的位置。
而且,你當縣長就當,還空降到海豐縣,搶了玉明市本土干部的位子。
所以,在林海報到時,張騫越并沒有給林海什么好臉。
但是上次省紀委領導下來調查,張騫越陪同的過程中,與林海有了進一步的接觸。
他這才發現,林海這小子是有真材實料的。
最難能可貴的是,林海正直正義,敢作敢當,讓張騫越對林海頗為欣賞,印象也一下子改觀。
所以,今天他才愿意在電話里,去提點林海兩句。
林海接完電話,也是露出了笑容。
有市里領導出面,徐浩光他不報也得報!
正準備給徐浩光打個電話問一下,結果他的電話先響了。
林海一看號碼,是徐浩光辦公室的。
“徐書記,你好啊。”林海接起電話,問道。
“你現在有空嗎,到我這來一下。”
“咱們商量一下常立波的事情。”
徐浩光的聲音有些低沉,說道。
“好,我這就過去!”林海答應一聲,起身去了縣委。
到了徐浩光辦公室后,徐浩光冷著臉一指沙發。
“你坐吧。”
林海坐下來,靜靜等著徐浩光的下文。
“關于常立波的事情,我后來想了一下,你之前雖然考慮的不太周到,但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剛才呢,我又仔細思考了一下,有了初步的決定。”
“叫你過來,就是跟你做進一步的溝通。”
林海聽了心中暗笑,什么你又思考了一下?
恐怕是市委的郝書記下令了吧?
張市長已經告訴我了!
不過,林海自然不會去揭穿徐浩光,他點頭道:“行,徐書記你說吧。”
徐浩光沉吟了片刻,說道:“常立波同志,雖然在縣里工作了一輩子,做了不少的貢獻。”
“但功是功過是過,他實在不該背棄理想信念,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情,落個晚節不保。”
“我雖然覺得惋惜,但還是要依法依紀辦事。”
“我的建議是,以黨委的名義上報市紀委,將常立波的事情,與二中危房改造一案并案處理。”
“你有意見嗎?”
林海一陣無語,這是你的建議嗎?
這分明是我的建議,剛才還被你否了啊。
“徐書記,我沒意見!”林海回答道。
徐浩光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沒意見,我一會就安排縣委辦上報。”
“除此之外,還有件事與你溝通。”
徐浩光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語重心長道:“林海同志,我剛才就跟你說過,常立波同志代表的不是他個人,而是他背后一整個利益團體。”
“一旦深挖,還不知道會牽扯到多少人,勢必會讓干部隊伍人心不穩。”
“當前,咱們海豐縣是多事之秋,已經禁不起任何的波動了。”
“所以,我建議控制范圍,只查辦常立波,整個案子到此為止,不深挖、不擴散!”
“如果你沒意見,我會找常立波談一次話,讓他主動自首,把事情獨自扛下來。”
“這件事,就此翻篇,就不要再搞得人仰馬翻了。”
“當然,如果你有不同意見,那你就繼續以政府的名義上報好了。”
說完,徐浩光端起水杯喝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林海看了,心中不由冷笑。
徐浩光這是在跟自已談條件啊。
不過你真要談也無所謂,那自已可就要跟你好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