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省委會議精神,林海受領了新任務。
對市縣國企改革推進情況,進行摸底統計。
于是,林海帶著薛婉瑩,兩個人開始深入全省各市,展開摸底調研。
這下子,可把各市的領導都緊張壞了。
因為大會上,鄭漢明可是說的很嚴肅,對推進不力、進度緩慢的黨政主官,要嚴肅追責的。
他們誰也不想去當這個出頭鳥啊。
于是,對于林海的到來,除了藍江市不怎么重視外,其他各市的主官,那叫一個熱情啊。
不但書記、市長親自相陪,更是好吃好喝招待著。
有些格局大的地方,晚上更是往林海的房間送姑娘,把林海嚇得都不敢睡覺了。
走的時候,更是好話說盡,給林海的車子上塞滿了土特產。
甚至到了玉明市的時候,張騫越跟他套近乎的時候,都沒忘了給他上了個信封。
林海對這些,非常的排斥。
被這些地方領導搞的焦頭爛額,應付不暇。
可林海在體制內這么多年,也知道這都是沒法避免的。
如果自已什么都拒絕,這些地方大員只會覺得自已高傲,看不起他們。
那樣一來,就把人得罪了。
因此,林海只能與這些人虛與委蛇。
酒得喝,飯得吃,不值錢的土特產也只能收下,這都屬于正常的人情往來。
但是送的錢和姑娘以及貴重物品,林海是絕對沒敢要。
對于這些地市領導的懇求幫忙的好話,林海也只能當做耳旁風。
都讓自已幫忙照顧,別把他們排最后一名。
可問題是,總有一家得是最后一名啊。
于是,林海的回復就三個字:我盡力。
至于回去后怎么排名,那只能讓數據說話了。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林海才將全省各市走了一遍。
最終的排名,也出來了。
整體來說,各市國企改革推進進度相差不大,除了藍江市。
藍江市與其他各市縣一比,不能說槽糕,只能說糟糕透頂。
薛婉瑩看著這數據,也頭疼了。
“林處,這咋整啊?”
“藍江市最后一名,我們怎么報啊?”
林海愣了一下,說道:“如實報啊。”
薛婉瑩眉頭一揚,隨后提醒道:“林處,藍江市是省會啊。”
“如果最后一名報藍江市,那不是讓其實市看笑話嗎?”
“豐書記還是省委常委,人家不要面子的?”
“到時候,還不得收拾死咱們?”
林海聞聽,則是微微一皺眉,說道:“那也沒辦法。”
“誰讓他們的工作沒做好呢!”
薛婉瑩頓時語塞,苦笑道:“就算咱們敢這么報,委里也不敢啊。”
“到時候,肯定還得讓咱們改數據。”
兩個人正說著,李湘平笑呵呵進來了。
“林海,怎么樣,結果出來了嗎?”
“哪個市靠后?”
林海看了李湘平一眼,說道:“藍江市排最后,而且差距非常大。”
李湘平頓時噎住,一時間無言以對。
最后,只能有些郁悶道:“倒數第二的,是哪個市?”
“樂州市。”林海說道。
李湘平目光復雜,最后說道:“這樣,你們把藍江市的數據改一改。”
“最后一名,就報樂州市吧!”
薛婉瑩聞聽,不由看了林海一眼。
我說什么來著?
不可能報藍江市的。
可是,林海卻皺起了眉頭,說道:“處長,這不是作假了嗎?”
李湘平聞聽,苦笑道:“老弟啊,那你說怎么辦?”
“難道,還真把藍江市報上去啊?”
“那不是找刺激呢!”
林海凝重反駁道:“我認為,還是如實報的好。”
“否則,這個調查又有什么意義呢?”
李湘平有些詫異的看了林海一眼,隨后潸然失笑道:“林海,你也是當過縣長的人。”
“這種事,應該不用我教你吧?”
林海卻語氣認真道:“處長,這件事必須如實報。”
“我們的調查,是為了給領導小組提供決策依據。”
“如果報一個假數據上去,領導因此做出錯誤決策,我們的責任就大了。”
李湘平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一聲,似乎不想與林海爭論這個無聊的話題。
“行,按你說的來吧。”
說完,李湘平轉頭走了。
薛婉瑩有些驚訝的看著林海,問道:“林處,你真準備把藍江市報最后一名啊?”
林海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對啊,他們本來就是最后一名啊,不報他們報誰?”
薛婉瑩一陣無語,最后只能朝著林海豎了個大拇指。
“佩服你的勇氣!”
林海笑了笑,說道:“少來了,趕緊干活吧。”
“把調查報告寫出來,我好給領導呈閱。”
次日,林海拿著調查報告,先找李湘平簽字。
李湘平看了一眼內容,見林海真把藍江市排在最后一名了,不由苦笑一聲。
隨后,也沒說什么,簽了個呈宏生主任閱示,就簽上了自已的名字。
林海按照程序,又找分管副主任元宏生簽字。
元宏生看到藍江市排最后一名,明顯錯愕了一下。
他趕忙又翻回到承辦頁,見承辦人寫的是林海,李湘平也在空白處簽字了。
他抬起頭,深深看了林海一眼,默默簽上了呈琦躍同志閱。
林海一路通關,終于拿著報告,來到了周琦躍的辦公室。
周琦躍當看到藍江市的排名后,眼睛直接就瞪圓了。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林海,問道:“這排名,你做的?”
林海回答道:“是的,我們是根據調查結果,經過綜合對比,做的排名。”
周琦躍一聽,直接把承辦件給甩在了桌子上。
林海見周琦躍不簽字,也不說話,不由問道:“主任,有什么問題嗎?”
周琦躍這才抬起頭,帶著一絲無語,說道:“我說林海,你也是當過縣長的人。”
“你連這點政治覺悟都沒有嗎?”
“藍江市是什么地方?那是咱們西陵省的省會啊!”
“省委省政府的所在地!”
“你給藍江市報個最后一名,你想干什么?”
“你還講不講政治了!”
林海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其實,在李湘平跟他說的時候,林海就意識到這報告恐怕不好通過。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畢竟,國資委也是正廳級單位,級別等同于一個地級市。
對待工作,總要嚴謹一些的吧。
可沒想到,連一把手周琦躍,都是一樣的說辭。
這讓林海,有些想不通。
難道,講政治就要不顧事實嗎?
那自已辛辛苦苦跑這一個月,又有什么意義?
林海沉默片刻,覺得還是要堅守自已的原則。
“主任,我不認同你的說法!”
“省委讓我們下去調查,想要的就是最真實的數據。”
“只有把最真實的情況,展現在省領導面前,才能為省領導的決策提供準確的依據。”
“我認為,這才是最大的講政治!”
林海的話,頓時把周琦躍噎住。
愣了幾秒,周琦躍一拍桌子,直接就火了。
“怎么,你還給我上上課了?”
“我告訴你,我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還多,還輪不到你教育我!”
“拿回去,重寫!”
“什么時候寫明白了再拿過來!”
周琦躍氣得,胳膊一掃,直接把報告掃在了地上。
林海眉頭緊皺,低頭將報告撿了起來,面色嚴肅的看著周琦躍。
“主任,既然委里把這個工作交給我了,我就會負責到底。”
“這個報告的數據,都是真實的。”
“我不會為了所謂的講政治,就去造假。”
“同時,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在我的調研結果上做文章。”
“如果有人在這種重大問題上,都敢篡改數據,我一定站出來揭發!”
說完,林海拿著報告,頭也不回的離開。
周琦躍瞠目結束,看著林海的背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