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雷云正在縣里的輝煌大酒店請客。
縣委常委中的宣傳部長李初然、統戰部長兼政法委書記劉東來,縣領導中的一個普通副縣長、縣人大一位副主任,縣政協一位副主-席。
以趙其東為代表的一些鄉鎮黨政主官,以徐天為代表的縣直局委辦的主官。
再加上一些重要部門、重要崗位的副職、普通干部。
總共不下三十人,云集一堂。
本來,這些人都得到了雷云正要高升的消息,全都各懷心事,開始思考以后的事情。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對他們來說是好是壞。
今晚上,雷云正請客,正好借此機會探探虛實。
也好為下一步怎么走,做好準備。
這種場合下,雷云正自然是不會打擊軍心。
相反,他要離開云海縣,就意味著要失去手中現有的權利。
在這種情況下,要想讓這些人以后繼續聽話,繼續為他所用,他就更不能說出不利于自已的話。
因此,雷云正將這次提拔,說成了是他自已千辛萬苦,打通各種關系跑來的。
是他雷云正,主動要去市里,為今后的發展提前布局。
至于怎么布局,將來怎么發展,雷云正則說的很含糊,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讓一些本以為雷云正大勢已去,云海縣將改天換地的人,也有些摸不清頭腦了。
而雷云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有人認為他去市里,是被奪了權。
到時候,人心一散,辛苦多年建立的勢力土崩瓦解。
他必須得給人一種這是天大的好事,是他籌劃許久要走的重要一步。
去市里,肯定要比繼續當這個常務副縣長有更多的利益。
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在云海手握實權的人,繼續為他效力。
當然,這些人基本上都有把柄在雷云正的手里。
如果有人不聽招呼,雷云正也不介意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即便自已離開,云海縣也仍舊是他雷云正的天下。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雷云正肯定不想走這一步。
他還是希望這些人,能夠乖乖的聽話,繼續一直為他服務下去。
而不是陽奉陽違,甚至玩人走茶涼的那一套。
飯局開始后,人們爭先恐后的給雷云正敬酒。
嘴里說著恭喜的話,一個個拍著胸脯,向雷云正表著忠心。
這讓雷云正,心里總算稍稍好受了一些。
眾人一直喝到晚上十一點多,因為第二天市委組織部來考察,他們這些人大部分都要參加談話。
所以,也沒有整得太晚,便各自回家。
雷云正面帶笑容,站在酒店門口,一直將最后一個人送走都未曾離開。
這在以往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
等全部參加飯局的人,都上車離開,酒店門口才冷靜了下來。
只剩下雷云正和張成兩個人。
雷云正回頭看了張成一眼,情緒有些復雜,說道。
“走,上車!”
兩個人上了車子后,雷云正向司機吩咐道。
“這些年,每次出來,都是張成送我回去。”
“今天,讓我送張成一次吧。”
“走,送張成回家。”
張成因為雷云正要走的事情,本來就心里難過。
晚上,又喝了不少酒。
雷云正一說送他,他的情緒瞬間崩潰,哇哇的大哭起來。
“挺大個男人的,哭什么啊!”
雷云正呵斥道。
“雷縣長,我舍不得您啊!”
張成坐在副駕駛,痛哭失聲,鼻涕眼淚橫流。
當了雷云正的秘書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這么失態。
“老子是高升,又不是死了!”
“看你那點出息!”
雷云正訓斥道,可不知道怎么的,自已的眼圈也紅了。
張成哭了一路,把雷云正哭得心煩意亂。
到了小區樓下,張成更是拉著雷云正的手,死活都不松開。
司機費了老大的勁,才把張成給弄回家去,交給他老婆。
等下來后,發現雷云正坐在后座位上,睜著眼睛發呆。
司機欲言又止,默默開車,送雷云正回家。
“小劉,你給我開了多少年車了?”
突然間,雷云正開口問道。
“雷縣長,從您當副鎮長的時候,我就跟著您了。”
“算下來,整整二十二年了。”
“一晃都二十二年了。”雷云正感嘆一句。
“是啊,我剛跟著您的時候,才從部隊退伍回來,婚都沒結呢。”
“這一轉眼,孩子都上大學了。”小劉情緒有些低落道。
頓了一下,小劉突然道。
“雷縣長,有些話,可能我不該說。”
“但是,我實在忍不住想說一句。”
“張成今天,是有些失態了,但請您千萬別怪他。”
“我能理解他心中的難過,他是真的舍不得您。”
“其實我自已也和張成一樣,對您要高升到市里,非常非常的不舍。”
“要不是得開車,我今天非得讓自已醉一回。”
“你小子,怎么也學會煽情了,好好開車!”雷云正笑罵了一句。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司機和張成,舍不得雷云正。
他雷云正,又何嘗舍得云海縣,舍得他奮斗了一輩子的地方?
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
次日上午,在市委組織部的工作組到達之前,雷云正到了韓向榮的辦公室。
“韓書記,沒打擾您吧?”
雷云正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語態很謙虛的問道。
“沒有沒有。”
“雷縣長,快請坐!”
韓向榮一臉笑容,將雷云正迎了進來。
親自給雷云正倒了杯茶水。
隨后,與雷云正并排坐在沙發上。
今日,這個壓的自已好幾年都喘不過氣的土皇帝,就要離開了。
韓向榮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不介意,與雷云正好好的談一次話。
“韓書記,很榮幸能夠有機會,與您共事三年。”
“這三年,我在您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對您本人,我也是非常尊敬和欽佩的。”
“當然,因為理念不同等原因,我工作中有些地方可能做的不是很到位,沒有讓韓書記滿意。”
“在這里,我也鄭重的向韓書記道歉,希望韓書記能夠諒解。”
雷云正將姿態放得很低,誠懇的說道。
韓向榮聽著雷云正這半真半假的話,也只能不住的點頭,說道。
“雷縣長,你是云海縣的老人,云海縣能有今天的發展,與你做出的貢獻是分不開的。”
“這一點,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
“三年來,我從你身上,也學到了很多寶貴的工作經驗。”
“雖然工作當中,咱們有過誤解,有過碰撞,但出發點都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把云海縣發展好。”
“所以,也不存在道不道歉的事情。”
“現在,雷縣長馬上就要高升,去市里任職了。”
“我祝愿雷縣長前程似錦的同時,也希望雷縣長到了市里后,能夠一如既往的關心和支持云海縣的建設。”
“云海縣,永遠是雷縣長的家!”
雷云正趕忙又客套了兩句。
兩個人把表面功夫,都做的很足了,雷云正才話鋒一轉,提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