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慌張害怕過,此時面對林海,他有種窒息的感覺。
見林海這邊絲毫沒有回旋的余地,他只能硬著頭皮打感情牌,盡管他也知道,他跟林海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但面對可以預見的危機,他也不得不豁出老臉了。
“林廠長,你說的都對,這件事省城橡膠廠那邊做的不地道。”
“但畢竟是合作多年的廠家了,如果貿然解約,我以后跟人家連見面都沒法見了。”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能不能就當給我個面子,就不要解約了。”
“你放心,我回頭專門跟他們談,一定讓他們擺正位置,還有采購價格也一定給壓下來。”
“以后,林廠長你的工作我全力無條件支持。”
王玉寶看著林海,真誠的說道。
林海眉頭微皺,面露思考狀。
按理說,王玉寶將姿態放的這么低,已經是在懇求自已了。
如果自已不答應,那就把這個人徹底得罪死了。
以后,必然是個水火不容的局面。
雖然林海不怕他,但同在一個班子工作,影響了團結,對工作會有極大的影響。
可是,如果答應了,這件事就有始無終,虎頭蛇尾。
反而顯得自已朝令夕改,氣勢必然受阻。
這確實是一個難題啊。
“你先回去吧,我考慮考慮!”最后,林海決定拿不定主意時,先對事情冷處理。
可王玉寶卻等不起啊,因為他得到消息,詹國強那邊已經啟動解約工作了。
所以,林海這句話聽到他的耳朵里,就成了敷衍。
王玉寶的心中,一下子燃起怒火。
他都已經豁出老臉,對林海說軟話了,林海竟然還不給他面子。
真當他王玉寶是任由拿捏嗎?
“林廠長,做事沒必要這么絕吧?”
“如果你非要搞的難以收場,對你也不會有什么好處的。”
林海的眼睛瞬間一瞇,冷冷看著王玉寶道:“你是在威脅我?”
王玉寶冷笑一聲,說道:“我哪敢威脅你啊?”
“我只是在向你說明一個事實。”
“林廠長,我就不明白了,和省城橡膠廠解約,對你有什么好處?”
“你從政府的常務副縣長調到瀕臨倒閉的紅星機械廠,很顯然你是得罪了領導,被當成了棄子。”
“你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不思悔改嗎?”
“你以為這只是企業之間的解除合作嗎?你根本不知道,這里邊的水有多深。”
“我奉勸你,千萬不要再意氣用事了,否則后悔都來不及!”
王玉寶的這番話,一下子激起了林海的斗志。
“王副廠長,我還真不太知道,這里的水到底有多深。”林海玩味道。
王玉寶冷聲道:“深到能淹死你!”
林海笑了:“是嗎?”
“我這個人,從小就喜歡玩水,江河湖海我全都闖過。”
“我還真不知道,哪里的水能淹得死我。”
王玉寶的臉色鐵青,冷冷瞪著林海。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知道已經說不下去了。
于是,王玉寶直接起身,朝著林海道:“林廠長,我真心的希望你能收回這個決定。”
“否則,后果會非常嚴重,你絕對承受不起。”
“言盡于此,好自為之吧!”
說完,王玉寶冷哼一聲,氣呼呼的離開。
林海一臉輕松的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輕蔑和不屑。
本來,他心里還猶豫,到底要不要改變主意。
王玉寶的表現,直接幫林海下定了決心。
和省城橡膠廠的合作,必須解除!
什么影響班子團結,已經不重要了。
像王玉寶這種人,就是一個十足的小人,根本不是自已團結的對象。
哪怕這次自已放他一馬,他也不會收斂,恐怕還會覺得自已軟弱無能。
以后,恐怕會更加變本加厲,反而對自已不利。
既然如此,那就快刀斬亂麻。
林海讓張天生,把詹國強喊了過來。
“林廠長,你找我?”詹國強進來后,語氣干練說道。
“國強同志,坐。”林海請詹國強坐下,隨后問道:“關于和省城橡膠廠解約的事情,你們研究的怎么樣了?”
詹國強回答道:“我正帶著法務部做這個工作呢。”
“合同整體不存在問題,但咱們廠子與省城橡膠廠之間的采購價格,是遠高于市場價的。”
“這顯然是不符合市場規則的。”
“但這并不能代表合同就不具備法律效應,一旦解約咱們還是需要按照合同進行違約賠償。”
“除非……”
林海眉頭一揚,說道:“有什么話你就直說,不用顧忌。”
詹國強沉默了一下,才凝重道:“除非證明,這不合理的采購價格,存在利益輸送關系。”
“如果是這樣的話,合同的合法性就可以被推翻。”
“但到底存不存在這種情況,就需要紀委去調查和認定了。”
詹國強說完后,有些擔心的看著林海。
他這番話很明顯是將矛頭指向了王玉寶和左明俊,有背后挑撥之嫌。
不知道林海會不會因此,懷疑他的目的和動機。
林海聽完,久久沉默不語。
其實,從他知道了這件事,尤其是王玉寶為了不解約,竟然低三下四的求他,他就感覺到這里邊不對勁了。
林海此刻已經認定,雙方十有八九是存在利益輸送的。
但這需要證據,需要紀委介入,否則無法做出定論。
“好,我知道了。”
“那這件事先暫緩一下。”
“不過,該做的工作你們提前準備到位,到時候聽我通知,隨時解約。”
林海朝著詹國強說道。
“明白。”詹國強回答一聲,隨后站起身來。
“林廠長,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林海點了點頭,起身將詹國強送了出去。
之后,林海重新坐下,神色有些復雜。
自已這才上任第二天啊,難道就要派紀委調查干部嗎?
林海忽然想起來,在政府系統時,自已好像私底下被稱為官場殺手。
本以為脫離了政府機關,這個外號就失效了。
可現在他怎么感覺,在企業里同樣奏效呢?
林海苦笑一聲,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難道自已就脫離不了這個外號了?
不是他想當這個官場殺手,而是總有人往他的槍口上撞啊。
沒辦法,他只能順勢而為了。
于是,林海讓張天生把廠子的紀委書記鄭杰,給叫了過來。
鄭杰很快就到了林海辦公室,面無表情向林海打招呼。
“林廠長,你找我有事?”
鄭杰的心中有些奇怪。
國企里的紀委書記,跟黨政機關的紀委書記,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如果是黨政機關的紀委書記,那絕對是牛逼人物,誰見誰怕。
可國企不一樣,紀委書記那基本就等同于一個擺設。
就算他知道哪些中層,利用職務貪污受-賄,你敢查誰啊?
畢竟,企業是直接跟經濟打交道的,里邊的水太深了。
你可能表面只看到某個人貪污了,但你知道他背后是誰?
一不小心,就容易捅了馬蜂窩啊。
所以,鄭杰這個紀委書記名號挺響,實則跟黨委副書記吳宗國一樣,就是個無權無勢的邊緣人物。
所以,他很奇怪這位新廠長,突然找他過來干什么。
可林海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直接把他驚得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