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的面色有些凝重,說道:“漢明書記的所思所想,不是我們這個層面的人,能夠揣度的。”
“而且,到了那個級別,一定會秉公辦事,令所有人信服。”
“就算想要偏袒林海,也不會這么直接,這么光明正大。”
“以漢明書記的地位,如果真要袒護林海,他完全可以先處分林海,令天下人信服。”
“然后,隨便再給林海換個地方東山再起,林海不會有任何影響。”
“可漢明書記為什么寧可給人留下把柄,也要這么做呢?”
“我認為唯一的可能,就是漢明書記心懷坦蕩,他的本心并不是在袒護林海。”
“他與林海之間,也并沒有什么私交,可以讓他的天平失去平衡。”
“而是他真的認為,這樣做并沒有什么不妥,而不是出于私心。”
周建國聽了,不由帶著贊賞的目光,微微點頭。
“你們都聽聽,周宇的分析的很有道理啊。”
“在官場上混,最忌諱的就是聽風就是雨,被一些表象所誤導。”
“你要分析哪個人,就要站在這個人的角度去思考,去判斷。”
“漢明書記是什么人,那是西陵的一把手啊。”
“你以為這個級別的人物,說話辦事會像徐浩光那樣嗎,我的人我就不管原則的去袒護,不是我的人我就去利用權力去打壓?”
“幼稚的可笑!”
“如果漢明書記也是這樣的格局,是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所以,我個人是傾向于周宇這個觀點的,就是漢明書記與林海之間,并沒有什么特別的關系。”
“之所以不處分林海,完全是因為漢明書記知道,這件事本身就錯不在林海。”
“相反,漢明書記可能對玉明市的領導,已經不滿了。”
周家的這些科級干部,雖然沒有太高的政治智慧,但多少也是有些頭腦的。
聽了周宇和周建國的分析,全都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周德的一張臉,此刻已經漲得通紅,簡直無地自容。
他作為周家下一代的接班人,一直以來自視甚高,逐漸有些飄飄然。
今天一遇到重大抉擇,立刻將他思想單純、閱歷淺薄、視野狹窄的缺點,暴露無遺。
周德羞愧的說道:“三爺爺,叔,我為我剛才的發言,表示慚愧。”
“是我考慮不周,讓大家貽笑大方了。”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嘆息。
雖然周德已經是周家年青一代最優秀的人了,可這政治智慧與周宇年輕時,還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以后周家交到他的手里,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頂的起來。
“你的問題是不夠沉穩,同時視野受到局限。”
“但是也不要灰心,這是由你所處的位置決定的。”
“等你走上更高的崗位,或者離開水利局,去鄉鎮接觸一些全面性的工作,很多事情你自然就懂了。”
周建國安慰了周德一句,同時也客觀的點明了原因。
周宇也說道:“是這樣的。”
“周德現在的著眼點,只有水利局那么一個小小的領域,如同井底之蛙。”
“不管是思維方式,還是思路視野,都太封閉,太局限了。”
“所以,這一次一定要下到鄉鎮去,鄉鎮作為一級黨委政府,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在鄉鎮,你會經歷各種各樣的復雜事件和突發事件,對提升你的思維和能力,是有非常大的幫助的。”
“古代有句話,叫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組織上選人用人,對一定級別的領導干部,要求有基層工作經驗,也是基于這一點考慮。”
周德聽了,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我現在在水利局,每天做的都是水利相關的事情,確實太受限了。”
“那這次,我如果想去鄉鎮,是不是就得站在徐浩光這一邊?”
周德可沒忘了徐浩光給出來的兩種選擇。
如果不站徐浩光,他可能就得下去當組織委員,而不是副書記。
這樣一來,極有可能會在鄉鎮副科級的崗位上,浪費他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啊。
到時候,黃瓜菜都涼了。
“周宇,你覺得呢?”周建國看向了周宇,問道。
周宇眉頭緊鎖,臉色異常凝重。
“我個人覺得,漢明書記與林海之間,并沒有什么關系。”
“這件事過去之后,漢明書記可能就不會再關注林海了。”
“不過,漢明書記可能已經對玉明市不滿,郝志誠的日子可能不會好過。”
“但領導的余威還不至于落在徐浩光這樣的小人物身上。”
“所以,在短時間內,徐浩光應該還是安全的。”
“反而是林海,我研究了他的任職經歷,他幾乎在哪個崗位都不會停留太長時間。”
“如果按照這個規律,林海很可能用不了太久,就會調去別處任職了。”
“綜合分析下來,目前對我們最有利的做法,還是先站徐浩光,解決了周德的任職問題。”
“但是也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都說林海這個人是正人君子,所以我認為可以找林海深談一次,表明我們現在的處境和不得已的理由。”
“最好,能夠爭取林海的理解和支持。”
“而且,要給林海一種我們只是在與徐浩光虛與委蛇,內心還是站在林海一方的感覺。”
“這樣,就可以做到左右逢源,將我周家的利益最大化。”
周建國聽了,不由嘆了口氣,說道:“話是這樣,但是執行起來卻非常困難啊。”
“首當其沖的,就是林海這個人不可控。”
“你想左右逢源,但一著不慎就可能落個兩邊不是人啊。”
周宇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這確實是個難題。”
一下子,周家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顯然都意識到,當前面臨的問題十分的棘手。
“對了,那個錢副書記,人怎么樣?”突然間,周建國問道。
周宇一愣,隨后露出輕蔑與不屑。
“就是個二世祖,小丑一樣的角色。”
“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周建國有些驚訝,隨后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他本來還想,如果能通過錢明,抱上錢連云的大腿,那就不用顧忌徐浩光和林海了。
但周宇這么說,那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沉默了良久,周建國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然,沉聲道:“看來,只能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