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我是5年前從鄉鎮調到政府辦的,3年前提了副主任。”趙同盡量讓自已語氣平穩,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可他的內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了。
體制內的人都知道,領導這么問,一般都是有了想動你的想法啊。
難道,林縣長要讓自已下去任職了?
趙同的腦子里,飛快的將空缺的正科級崗位想了一遍。
目前空出來的,好像就是一個公安局長和一個教育局長。
公安局長他不敢想了,不是科班出身基本不太可能。
難道說,是教育局長?
趙同的眼神中,瞬間充滿了渴望。
如果是換做以前,他根本不敢想這樣的美事。
畢竟,他沒什么關系背景,能當上政府辦副主任,那也是靠苦干上來的。
想要直接從副主任崗位上提拔正科實職,不是沒可能,但太難了。
可現在他不這么想了,因為排名在他之后的副主任王玉婷,已經走馬上任了啊。
王玉婷可以,他為什么不可以?
“嗯,行,我知道了。”
“你去忙吧!”
林海聞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趙同頓時愣住,隨后一股深深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這就完了?
怎么會沒有下文?
難道說,林縣長只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有動自已的想法?
“好的,縣長,有事您叫我!”
趙同不敢表現出任何的沮喪,答應一聲轉身離開。
可坐到辦公室后,趙同卻一陣發呆。
畢竟,這種事落在誰的身上,都會患得患失。
他今天恐怕是沒心思工作了。
林海并不知道,他無形中給趙同造成了這么大的困擾。
按照行程安排,上午十一點鐘,林海要去參加一個招商引資的儀式。
林海想了想,把張洋叫上了。
張洋這幾天,內心也很不平靜。
同樣是政府辦副主任的王玉婷,已經先他和趙同一步,走上了正科實職的崗位。
這是多少副科級干部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別看正科和副科,只有一字之差。
但在縣城,百分之七十的副科一輩子都無法跨越這一道鴻溝。
要是張洋不羨慕,那是假的。
可是,自從拉煤車和二中事件之后,他就沒有再與林海接觸過了。
就算他有想法,想表忠心也沒有機會。
他正在辦公室感嘆人各有命呢,結果被林海一個電話叫走。
張洋心中的激動,就別提了。
這說明林縣長沒忘了他,是把他當自已人的啊。
否則,怎么可能帶著他外出?
張洋滿面紅光,安排好了車子后,才一路小跑到了林海的辦公室。
給林海拿上筆記本,端上水杯。
陪同著林海,去縣里一家定點飯店,參加招商儀式。
當然,林海作為縣長,也僅僅是代表縣政府過來一下,形式大于內容。
簡單的講了幾句話后,林海就將現場交給了分管副縣長,帶著張洋離開了。
“走,找地方吃點飯。”
“不回政府食堂了。”
林海坐在車上,忽然說道。
張洋聞聽,頓時心頭一喜。
能夠跟林海一起吃飯,還是這種私人性質的飯,那可不是誰都有資格的。
這是與領導建立私交的絕佳機會啊。
“縣長,我知道一個地方,飯店不大,但干凈衛生,味道很不錯。”
“沒事的時候,我和幾個要好的同事,總過去喝兩杯。”
“要不,我帶您過去嘗嘗口味?”
張洋向林海說道。
“行啊,聽你的。”林海爽快道。
張洋的心里那叫一個美啊。
自已推薦的地方,林縣長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這叫什么,這就叫信任啊!
如果中午自已不把林縣長招待滿意了,那就太蠢了。
“好的,縣長,我這就給他們老板打電話。”
“讓他炒兩個拿手好菜。”
張洋說著,拿出電話,打給了飯店老板。
林海聽張洋電話里并沒有提自已,而是說陪客人過去,不由微微點頭。
張洋這個副主任,還是知道分寸的,沒有泄露自已的身份。
否則,這飯就沒法吃了。
二十來分鐘,車子進了一個小區,在小區里邊的一家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下了車后,張洋向林海介紹道:“縣長,這飯店是老兩口開的。”
“以前,都是咱們縣棉紡廠的工人,后來棉紡廠倒閉,兩個人下崗了。”
“老頭在棉紡廠時是食堂的廚師,下崗后干脆就在小區里開了家飯店。”
“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老客戶。”
“總體來說,生意還過得去。”
說著話,兩個人還有司機,已經進了飯店。
“小張,來了啊。”老板跟張洋很熟悉了。
見張洋進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你們先進去坐,我去炒菜,馬上就好。”
“行,趙叔,辛苦你了!”張洋答應一聲,帶著林海進了一個臥室改造的包間。
落座后,林海看了看環境,說道:“還不錯,有種回家吃飯的感覺。”
張洋聽了,心里很開心,知道這地方算是找對了。
很快,飯菜上來,林海吃了幾口不住點頭。
你別說,這飯菜的味道還真不錯,很合林海的胃口。
“以后吃飯,就這了!”林海當即說道。
張洋聽了,那叫一個激動。
自已今天這件事,算是辦漂亮了。
能讓領導開心,那可是比干好工作還重要的事情啊。
吃著半截,林海忽然問道:“今天下午,本來是審計局匯報工作。”
“因為臨時有個常委會,推遲到晚上了。”
“審計局那邊,對教育局及二中的的審計,你全程在跟著。”
“你跟我說說,問題到底嚴不嚴重?”
張洋聽了,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雖然教育局局長安學山和二中校長劉云清被抓了,但這件事并不算完,反而是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審計局局長張春這兩天,一直提心吊膽的。
因為教育局這些年的帳,簡直亂成了一團糟,真是越審越讓人膽戰心驚。
張春本身又是個膽子較小的人,審到最后都不敢審了。
因為他發現,他越查的深,問題就越指向一個人。
而真把這個人給牽扯進來,那事情就大了啊。
他一個小小的局長,可承受不住。
可是,張洋這個欽差大臣,又時不時的盯著他,詢問他工作進展。
搞得他也不敢敷衍應付,以免把他也牽扯進去。
最后逼得張春沒有辦法,直接向張洋攤牌了。
張洋聽了之后,也嚇了一跳。
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向林縣長匯報,由林縣長定奪。
可后來一想,這樣似乎也不妥,那不是給林縣長出難題呢?
可不報的話,萬一被林縣長知道了,他就是故意隱瞞啊。
直到這一刻,張洋才震驚的看向張春,心中大罵張春的八輩祖宗。
鬧了半天,是張春這老小子,故意拉自已下水啊。
不過,張洋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以這件事關系重大為由,讓張春親自向林海匯報。
他一個政府辦副主任,職務還沒有張春高,是沒有資格對這件事發表言論的。
張春見張洋又把皮球踢回來了,頓時傻眼了。
沒辦法之下,這才約了今天下午向林海匯報,趕忙將這件事給甩出去。
本來,一切都算計的挺好的,可張洋卻沒想到,林海大中午吃個飯問起這事了。
這讓他說,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