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回家的消息,很快就不脛而走。
接下來的幾天,市里、縣里、鄉里曾經的同事、下屬,紛紛上門給林海拜年。
林海幾乎每天白天都在迎來送往,晚上都在喝酒聚會。
林海雖然很無奈,但也沒有辦法。
畢竟,人情社會就是這個樣子。
正月初三,林海離開家,跟鎮里借了輛車,將他送到了富平縣。
正在縣里值班的喬雅潔,得知林海來了,簡直高興壞了。
過年期間的值班,當時那個年代抓得并不嚴,帶班領導并不需要去單位,只要保持手機暢通,遇到突發事件能及時到場就可以。
于是,兩個人在宿舍里,直接來了兩次快充,緩解相思之苦。
晚上,林海便留宿在了喬雅潔的宿舍。
這一晚上,喬雅潔美妙的歌聲,斷斷續續直接延綿到天亮。
到底是年輕人,久別重逢的甜蜜和滋潤,讓一夜沒怎么睡的兩個人,根本感覺不到多少疲憊。
次日上午,富平縣的常務副縣長接了喬雅潔的班。
喬雅潔帶著林海,返回了家中。
喬雅潔父母得知林海要來,早早就通知了鄉政府領導和一大家的親戚,都在家里等著。
今夕不同往日,喬雅潔的父母對林海這個準女婿,那叫一個滿意。
自已女兒當了縣委副書記,全縣的三把手,就夠光宗耀祖的了。
結果找個女婿,比女兒還牛逼,是正兒八經的縣太爺!
這讓當了一輩子農民,官本位相當嚴重的喬連山夫婦,做夢都能笑出聲。
今天,林海和喬雅潔一起衣錦還鄉,跟他們過年。
這么風光的場合,他們當然要大張旗鼓。
他必須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老喬家,如今已經是人上人了!
林海和喬雅潔到了家門口,還沒下車就嚇了一大跳。
只見大門口的路上,此刻竟然站滿了人。
除了七大姑八大姨、鄰里八家的,竟然還有鄉政府的干部。
這什么情況?
喬雅潔有些懵逼。
喬連山一見喬雅潔的車子到了,頓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緊走兩步,打開車門,林海和喬雅潔下了車。
“雅潔,姑爺,歡迎你們回家過年啊!”
“二狗子呢,快放炮!”
“我家縣長姑爺和雅潔一起回來了!”
喬連山突然扯著嗓子一聲大喊,立刻有個村里的年輕人,點燃了鞭炮。
噼噼啪啪,響做一片。
更讓林海和喬雅潔沒想到的是,院子里竟然還有鑼鼓隊。
鞭炮一響,鑼鼓隊就敲了起來,簡直震天響。
鄉里的書記、鄉長,率先就迎了上來。
“錢書記,林縣長,我代表鄉里的父老鄉親,歡迎你們回家啊!”
喬家的親戚,自然更是不甘落后,一個個拼了命的往前擠。
“雅潔,我是你三表姨啊,還記得我嗎?”
“雅潔,我是你大舅媽娘家的弟弟,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沒忘吧?”
“快,大強,過來,這是你雅潔表姐,雅潔啊,大強今年高中畢業了,他不想種地,想當警察,你給他安排個派出所長什么的干干唄?”
……
面對著這些沖過來套近乎的親戚,喬雅潔感到頭都大了。
好在,喬連山冷著臉,一頓呵斥。
“干什么,都干什么!”
“把路讓開,我家姑爺和雅潔都沒法進屋了。”
“誰再擋道,我趕你們出去了啊!”
不得不說,喬連山此刻頗有些氣勢,這么一喊親戚們頓時不敢往前擠了。
只能一邊與喬雅潔套著近乎,一邊看著喬雅潔和林海進屋。
“書記,鄉長,你們快請進啊!”
喬連山對親戚們兇,但對書記和鄉長,還是很熱情的。
書記和鄉長,禮貌的回應著,跟著進了屋。
不過,兩個人很有分寸。
向喬雅潔和林海拜了個年,送上了份拜年紅包,就告辭了。
哪怕喬連山一再挽留他們留下吃飯,他們還是拒絕了。
畢竟,今天這種場合實在太亂了,他們不太適合留下。
禮到了,也就行了。
喬連山將鄉書記和鄉長送出去后,順便將這些親戚,都給打發走了。
他叫這些親戚過來,只不過是讓他們看自已有多風光的。
現在,馬上該吃飯了,可不能留他們。
萬一哪個不要臉的,非要進來一起吃,你說讓還是不讓?
“哎呀,這些親戚啊,聽說你和我姑爺回來,非要過來給你們拜年。”
“我不讓來,不讓來,他們非不聽。”
“還有鄉里的書記和鄉長也是,從年前就打聽你們哪天回來,一天好幾個電話,我不告訴都不行。”
“真是煩死了。”
喬連山回到屋里,嘴上發著牢騷,可是嘴咧的都快到后腦勺了。
他活了這大半輩子,可是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風光過呢。
不管是鄉里的干部還是親戚鄰居,剛才哪個對他不是畢恭畢敬,眼里透露著討好羨慕。
人啊,活到這份上算是值了。
可是,喬雅潔沒有理會他,而是皺著眉頭問道:“爸,里屋那些東西,是怎么回事?”
喬連山朝著里屋看了一眼,各種禮品禮盒、煙酒水果,把整間屋子都堆滿了。
“哦,這些啊,都是年前鄉里和一些局里的領導送來的。”
“你怎么能收他們的東西啊,還有你為什么不跟我說!”喬雅潔一下子就急了。
喬連山眼神有些躲閃,說道:“這人家來給我拜年,我也沒辦法啊。”
“我不收,他們非給,好多人都是放下東西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我想著跟你說的,但一想這也是人之常情,你年前又忙,就想著等你回來再說。”
喬雅潔氣得臉都白了:“什么人之常情,你也不想想,你就一個農民,他們為什么給你拜年送禮?”
“你這樣會害了我的,你知不知道?”
喬連山當著林海的面,被喬雅潔這樣訓斥,頓時臉上掛不住了。
“什么叫害了你,有那么危言聳聽嗎?”
“誰家過年不拜年啊,哦,人家來給我拜個年,就是害你啊!”
“我看你當個官,連起碼的人情味都沒有了!”
“姑爺,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什么話?”
“我當爹的,能害自已親閨女啊!”
喬雅潔氣得直喘,就要跟喬連山吵架,林海趕忙給攔住了。
“雅潔,就是些正常的禮尚往來,這避免不了的。”
“我家也一樣,房間里都堆滿了。”
“找個時間還下禮就行了,沒必要生那么大的氣。”
“只要不涉及到錢,都不算問題。”
林海現在已經適應了地方的環境,知道這種情況根本無法避免。
別的不說,他自已過年前不也得給領導拜年嗎?
只要在正常的范圍內,一些過年過節的禮品,收了也正常。
相反,如果你不收,反而會讓那些送禮的人,覺得你瞧不起人家。
弄不好,直接就成仇人了,對工作對個人都不利。
這就是自古以來的傳統,誰也不能免俗。
“你聽聽我姑爺說的!”
“人家是縣太爺,比你官還大呢,都沒說什么!”
“我又沒收錢,就收點禮品,怎么了?”
“你要是怕害了你,我現在就把這些東西,都扔大馬路上去。”
“愛他么誰要誰要!”
說著,喬連山氣呼呼的就要拿東西去扔,被林海趕忙攔住了。
“叔叔,你消消氣,雅潔不是那意思。”
“不過,雅潔畢竟是縣委副書記,得注意影響。”
“而且,官場上很復雜,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處心積慮的想找雅潔麻煩呢。”
“小心一點,也是應該的。”
“這些東西,等會咱們一起檢查一下,看看里邊有沒有放錢或者貴重物品。”
“如果有,必須得找出來還回去,或者交給紀委。”
喬連山聞聽,趕忙說道:“沒有,這點事我還不懂嗎?”
“我都檢查過了,就是些禮盒、水果什么的,值不了多少錢。”
林海聞聽,這才放下心來。
見喬雅潔氣得躺在炕上不說話,林海趕忙示意喬連山先出去,他來哄喬雅潔。
喬連山沒好氣的看了喬雅潔一眼,這才離開。
回了廂房后,正在做飯的喬雅潔母親,趕忙迎上來。
“怎么還吵起來了?”
“雅潔嫌咱們收禮了?”
喬連山冷哼一聲,氣惱道:“哼,就這點膽子,還當官呢!”
“你出去看看,哪個當官的不收禮?”
“村長家過年過節,都堆一屋子呢,你縣委副書記怕什么?”
“對了,收的那十幾萬塊錢,可別跟她說。”
“讓她知道了,非得讓咱們交出去不可!”
喬雅潔母親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又不傻,跟她說那干什么?”
“行了,趕緊幫我燒火!”
林海在房間里,哄了好半天,才把喬雅潔哄好。
可喬雅潔突然的一句話,卻讓林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