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伯。”
葉綰綰趕忙起身，避開了李明德這一禮不說，還趕緊回了李明德一禮，“我不是的，您別這樣，我受不起這么大的禮。”
李明德笑呵呵地說：“應(yīng)當(dāng)?shù)摹！?/p>
“不應(yīng)當(dāng)，”葉綰綰神色嚴(yán)肅，“您是長輩，我是晚輩，不管我以前的身份，今后的成就，以后會爬到什么位置，我永遠(yuǎn)都是天一宗一百零一代弟子葉綰綰。”
“師承裴玄道尊，行的是問心道，煉的是煉神訣的葉綰綰，永遠(yuǎn)都是您的師侄。”
“永遠(yuǎn)都是天一宗的門人。”
“這一點，至死都不會變。”
李明德眼圈微紅，他看著小姑娘，心中滿是感慨，他放下手，輕聲說：“小六，別緊張。”
“師伯是不是嚇到你了。”
葉綰綰摸了摸鼻子，“有點。”
李明德笑了起來，那小小的流光還飛舞在四周，葉綰綰已經(jīng)扶著李明德坐下，邊說，“綰綰還小，擔(dān)不起這么大的責(zé)任，所以師伯替我們撐著吧。”
李明德感慨萬千，“可你們已經(jīng)成長了，也快超過師伯……”
“哪能比嗎？”葉綰綰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好，“境界是境界，計謀是計謀，腦洞是腦洞，師伯是師伯。”
李明德：“啊？”
葉綰綰眉眼帶著笑意，但語氣認(rèn)真：“在我們敢大膽地往外闖的時候，也是因為有師伯們在，因為我們知道，有你們在兜著，所以不管我們怎么做，都有底氣。”
“不管我們怎么闖，怎么造，就是最后做錯了，也有長輩在兜著，五師伯曾經(jīng)與我說過。”
葉綰綰看著李明德，“你們的存在，就是給我們遮風(fēng)擋雨的傘。”
“師伯，我們六個人都需要你們這把傘。”
“永遠(yuǎn)都需要。”
她神色認(rèn)真，“只要你們在，葉綰綰永遠(yuǎn)是小六，不是什么太微帝君轉(zhuǎn)世，也不是什么神尊主人。”
“我只是小六。”
李明德沉默，許久，他出聲，“您真的不要嗎？”
葉綰綰笑道：“師伯，我留下來是向您請罪的，不是來要掌門之位的。”
“那大長老之位……”
“我也不要。”葉綰綰笑眼盈盈，“我要當(dāng)最小的，您就當(dāng)我想偷懶吧。”
“而且……”葉綰綰笑問，“您早就覺得四師兄更適合當(dāng)掌門不是嗎？”
“我可以當(dāng)天一宗的守護(hù)者，當(dāng)所有人的刀，但我也想當(dāng)師父的徒弟跟師伯們的小六。”
“我知道您今日與我說這些，除了把這個秘密托付給我，也是想把權(quán)利卸給我，可師伯，不是時候。”
葉綰綰握著他的手，“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
“您，當(dāng)?shù)煤芎谩！?/p>
“不要因為師姐出事而愧疚，不要因為這件事而懷疑自已不適合當(dāng)掌門。”
“沒有誰比您更合適。”
李明德微微出神，“你都猜到了？”
葉綰綰點頭，“您肯定覺得，自已的心亂了，不適合當(dāng)掌門了，可是師伯，正因為您心系天一宗所有人，所以您才更適合這個位置，您有大局，也有大家。”
“這才是掌門該有的擔(dān)當(dāng)。”
李明德微微一怔，這一刻只覺春風(fēng)拂面，似乎有什么東西破境而出，可眼圈禁不住泛紅。
他確實自責(zé)。
白簡出事之后，他居然沒察覺到九州這么大的動向，如果不是李萬知跟葉綰綰撐著，天一宗都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他老了。
該退了。
可葉綰綰很清楚這一份自責(zé)因何而起，她跪地行了大禮，“請師伯，繼續(xù)護(hù)著我們。”
葉綰綰抬起頭，輕聲說：“我們需要您。”
“永遠(yuǎn)需要。”
流光如螢火蟲一般，漂浮在靜室內(nèi)，一坐一跪兩道身影，在石壁上留下投影。
李明德周身的氣息在緩慢地變幻，那是……即將踏入的大乘境以及渡劫境來回變動。
葉綰綰沒有出聲，她乖巧地跪著。
直至李明德慢慢地伸出手，扶起小姑娘，“小六，師伯會努力的。”
葉綰綰抬頭，笑顏如花，“好。”
李明德也跟著笑起來。
這瞬間，瓶頸破開，是大乘之境。
似乎有雷聲傳來，但靜室內(nèi)流光涌動，卻是落在了李明德身上，給他輕輕地覆上了一道封印。
這一刻葉綰綰終于知道，顧蒼瀾他們的境界都是怎么藏的。
遮蔽天機啊。
李明德笑說：“這也是天一宗的小秘密呢。”
葉綰綰偏頭，又點頭說：“咱們宗門的秘密還挺多的。”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流光浮動四周，但并未離開，這里——藏著九州最大的秘密以及防御。
也是天一宗最大的底氣。
葉綰綰一個人先離開了靜室，李明德因剛破境，所以留在了靜室內(nèi)感悟。
她一個人回了地面，站在三清神像前，葉綰綰站了很久，最后行了一禮，才踏劍去往了青叢山。
青叢山。
還沒到，就聽到了吵鬧聲。
“陸師兄，你是醫(yī)師還是我是醫(yī)師，這治療方法就該聽我的。”
“我也是藥師，藥方就得聽我的。”
“……姓陸的，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專業(yè)。”
陸清玄咆哮，“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病人跟我是不是同一個，質(zhì)疑什么質(zhì)疑。”
“呃。”
淡聲響起，“師父，你的病人在這。”
“……草，這倆長一樣怎么不說。”
“你沒聽過雙胞胎嗎？”
“……閉嘴了。”
風(fēng)聲送來了那罵罵咧咧的聲音，葉綰綰禁不住笑了起來，“師伯，我也來幫你。”
“小師妹來了！”
大家瘋狂揮手，穿著醫(yī)師袍一臉疲倦?yún)s仍朝她笑的方鶴安，永遠(yuǎn)生龍活虎的李萬知，還有雖然不善言辭但一直都在幫忙的沈南舟。
除了還在葉家空間界的白簡跟黎硯。
他們都在。
葉綰綰御劍落下，青璃就沖了過來，“小綰綰快來給我評理，你師伯欺負(fù)我。”
“……草，快看，六月飛雪。”
葉綰綰禁不住笑起來，“好，我來看看。”
大家說說笑笑，葉綰綰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歲時雨，歲時雨正看著她。
葉綰綰一頓，還是抱拳道，“歲師兄。”
“嗯。”
-
“我不會死的。”
虛空打碎的流光里，那不斷匯聚起來的殘魂，帶著強烈的執(zhí)念。
可因為太碎，怎么都聚集不了，它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可穿透他元神的道紋之力，以及仙力，不斷瓦解著它的力量，讓這一道魂魄怎么都聚集不起來。
便是剛剛聚集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團，最后又會嘭然散開，就好似裂開的泥娃娃。
怎么拼湊都會出現(xiàn)裂紋。
而且是永遠(yuǎn)都修復(fù)不好的裂紋。
“我不會死的。”
“我會贏的。”
可這一縷殘魂還是帶著執(zhí)念，不斷往虛空深處去，它穿過虛空一件件破碎的仙器，最終穿過九州結(jié)界，抵達(dá)海外。
海外仙島。
眾人忙忙碌碌，“快，夫人快生了，大家都快過去。”
流光緩慢地飄過人群，穿過無數(shù)匆忙的婢女跟小廝，最終落在了一個偷偷坐在角落的小少年身上。
少年坐在那里不知道多久，四周的婢女明明看到他，可都當(dāng)沒看見。
如若他是一個透明人。
少年低頭死死地盯著地面，“該死，都該死。”
“找到了……”
殘魂突然沒入，十一歲的少年猛然瞪大眼睛，深吸口氣，而后暈了過去。
產(chǎn)房內(nèi)女子叫了一天一夜，他就在此地昏睡了一天一夜，沒有人搭理，更沒有人幫忙。
等深夜，屋內(nèi)嬰兒啼哭聲響徹島嶼，他的眼睛也猛然睜開。
這一刻，眼底閃過了一絲猙獰與戾氣。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