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被她這夸張的反應逗得嘴角弧度明顯了一些,快速側頭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些許無奈,又有些許認真的笑意,重復道:
“我說,嗯。聽懂了?”
在得到這確鑿無疑的肯定答復后,小雅先是呆滯了兩秒,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她心中炸開!
“耶——!太好啦!”
“哥!你終于開竅啦!”
她激動得差點在座位上跳起來,幸虧安全帶拉著。
“我就說嘛!小雨這么好的女孩子,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見她的好!”
“哥,你真有眼光!你倆站一塊,那絕對叫一個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楊帆聽著妹妹語無倫次的歡呼,心里卻還是維持了一絲冷靜,說出了自已的考慮:
“小雅。”
“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
“你說的這些,哥心里有數了。小雨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慎重: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講究水到渠成。”
“而且,我覺得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最好時機。她還在上學,大四最后半年,正是完成學業、實習、規劃未來人生的關鍵階段。心思應該放在這上面。”
“如果我這時候貿然去表示什么,可能會干擾她,讓她分心,甚至給她帶來壓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順其自然。像現在這樣做朋友,互相了解、關心,就很好。”
“等她順利畢業,心態也調整好了,如果那時緣分還在,我們再看看能不能往前走一步。這才是對她人生負責的態度。”
“哎呀!哥!你這就是想太多!老古板思想!”小雅嘟起嘴反駁:
“現在大學生談戀愛多正常啊!都二十三了,又不是小孩子!”
“談個戀愛怎么就影響學業了?說不定還能互相鼓勵呢!你看人家校園里成雙成對的少了?”
她看楊帆表情不變,知道哥哥一旦認真決定的事,很難被輕易說服,只好退一步,但不忘強調:
“好好好,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真為小雨著想,怕影響她,算你有良心!”
“那我保證,我絕對不在小雨面前瞎暗示、亂撮合,行了吧?”
“但你也得給我保證,你心里得真有這個想法,并且得主動點,別等人家姑娘什么都安排好了,你還在那兒‘順其自然’!”
“緣分也是要自已把握的,知道不?”
“知道了。”楊帆這次回答得干脆了些,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小管家婆。”
兄妹倆沒再多說這個話題,車內的氣氛卻比來時更加輕松和愉悅。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疾馳,很快就回到了村口,拐進了熟悉的小路。
把車停進自家院子,兩人推門走進屋里。
剛一進門,撲面而來的不是往常飯后溫馨的電視聲或閑聊聲,而是一種沉重得幾乎凝滯的空氣。
電視關著,平時飯后常擺開的麻將桌也冷冷清清地收在角落。
只有幾支香煙在沉默地燃燒,升騰起縷縷青煙。
只見自家爸媽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臉色凝重,眉頭緊鎖。
而旁邊,三叔楊建民、三嬸李翠花,還有他們的兒子,堂弟楊浩,也都坐在那里。
三叔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煙,愁云滿面。
三嬸李翠花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時不時還抽噎一下。
而堂弟楊浩,則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發。
這陣仗,讓原本心情輕快的楊帆和楊雅心里同時“咯噔”一下。
“爸,媽,三叔,三嬸,”小雅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
“這……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
三叔楊建民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楊帆回來,急切的開口道:
“小帆!你可回來了!快來,快來勸勸你弟弟!”
“這渾小子,要把我和你三嬸氣死了!”
他指著楊浩,手指都有些發顫:
“眼看跟劉家姑娘的事兒都談妥了,彩禮數目、結婚的日子都商量得差不多了。”
“他今天倒好,突然就跟我們撂下一句話,說這婚——他不結了!”
“你說說,這……這不是胡鬧嗎?”
楊帆的父母雖然沒像三叔三嬸那樣情緒激動,但坐在那里,眉頭緊皺。
楊帆心里卻是升起濃濃的疑惑。
他這個堂弟楊浩,從小就是出了名的老實疙瘩,脾氣悶,但格外孝順聽話,絕對不是那種會在人生大事上無緣無故任性胡來的人。
這里頭,肯定有隱情,而且可能是不小的隱情。
他沒有像其他長輩那樣,一上來就帶著怒氣質問或說教。
他先走到楊浩身邊,手搭在他緊繃的肩膀上,感覺到手下肌肉的僵硬。
他蹲下身,與一直低著頭的楊浩視線平齊,聲音放緩:
“浩子,看著哥。”
“到底出什么事了?”
“跟哥說說。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或者……有什么委屈?”
“別悶在心里,說出來,哥幫你想想辦法。”
楊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復雜的看了楊帆一眼,最后還是堅定的開口道:
“哥……沒事兒。”
“就是……就是覺得,我跟她……可能真的不太合適。這婚,結了也沒意思。”
“反正……反正帆哥你借的彩禮錢也還沒送過去,正好……正好讓我爸我媽把錢還你。”
“等我以后……以后自已出息了,能掙錢了,再……再說娶媳婦的事吧。反正我還……還年輕。”
如果說之前楊帆只是懷疑,那么現在,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斷定:楊浩心里壓著天大的事。
他正要開口,試圖再安撫一下,引導楊浩說出實情,旁邊被焦慮和怒火灼燒的三叔三嬸卻又按捺不住了。
楊建民氣得猛地一拍桌子:
“你這叫什么話?!什么叫不合適?”
“早干嘛去了?”
“現在全村都知道你要娶劉家閨女了,你一句不合適就完了?”
一直沉默的楊建國,此刻也沉聲開口,帶著長輩的威嚴和不解:
“浩浩,你一向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次到底是怎么了?”
“婚姻大事,是兒戲嗎?”
“你說不結就不結,考慮過你爸媽的感受嗎?考慮過人家女方的臉面嗎?”
“你要是擔心錢,你帆哥早就說了,不急,先緊著你結婚用!這能比你的人生大事還重要?”
面對父母和大伯連珠炮似的質問,楊浩卻顯得出奇的平靜:
“大伯!爸!媽!你們別勸我了——!”
“這事兒我定了!這婚,我不結了。”
說完,楊浩就站起身,拉開門走了。
“你!你個混賬東西!反了你了!給老子站住——!”楊建民氣得渾身發抖,頭腦一熱,抄起墻邊靠著的掃帚就要追出去。
“三叔!別!”
楊帆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拉住了暴怒的三叔。
“三叔!您先消消氣,別沖動!”
他用力按住三叔的手臂,轉頭又看向臉色鐵青的父親:
“爸,您也先坐下,別急。”
他將氣得直喘的三叔按回椅子上,自已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掃過幾位又急又怒又茫然無措的長輩:
“三叔,三嬸,爸,媽。”
“你們先冷靜一下。”
“浩子是什么樣的人,你們比我更清楚。他絕對不是那種不懂事、會拿自已終身大事開玩笑的人。”
“這里面恐怕還有別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