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真是不容易！
凜冽的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臉頰生疼。
李青山縮著脖子，拉著爬犁，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李家屯走。
至于周大強和曹二毛那兩個癟三，李青山本來是真想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們長長記性的。
結果半道碰上了家屬院的張二叔，熟人面前不好下手，只能不了了之。
不過這事，也給李青山提了個醒。
制材廠家屬院賣魚的生意，恐怕是干不長久了。
先不說周大強會不會懷恨在心去舉報，就說家屬院附近知道他賣魚的人越來越多，人多眼雜，總有眼紅的人。
這年頭，嚴打投機倒把的風頭正勁，真要是被人抓了把柄，那麻煩可就大了。
不過李青山也沒太往心里去，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半個月下來，他也掙了不少錢，真要是不能賣了，大不了就在家貓冬，也不用再受這份冰天雪地里撈魚、趕路的罪了。
這么一想，李青山的腳步頓時輕快了不少，連帶著西北風都好像沒那么刺骨了。
回到家，數錢的活兒自然交給了蘇暮魚。
炕燒得暖烘烘的，蘇暮魚坐在炕桌邊，手指捻著那些帶著體溫的鈔票，一張一張仔細地數著，嘴里還小聲念叨著：“五十、一百、一百五...二百零三！”
看著手里厚厚的一沓錢，蘇暮魚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哪個女人不愛錢呢？蘇暮魚也不例外。
“別數了，都是你的。”
李青山看著她開心的模樣，語氣里滿是寵溺。
“嗯！”
蘇暮魚應了一聲，又數了一遍。
看著她這副小財迷的樣子，李青山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也許，這就是他辛辛苦苦掙錢的意義吧，讓自己的女人，能笑得這么開心。
中午吃過飯，王桂華看到李青山沒有去撈魚，疑惑地問道：“今兒咋不去撈魚了？”
“這不是家里還有嘛，另外，人家也不能天天吃魚，這次讓一周之后再送。”
李青山隨口編了個理由。
“哦！也是！”
聽了李青山的話，王桂華也沒在意，就像他說的，制材廠就算再有錢，也不能天天吃魚呀！
不去撈魚，李青山落個輕松，吃飽喝足，回炕上歇著去。
另一邊，制材廠那邊，李春紅已經踏踏實實干滿一個月了。
孫立石特意告訴她，職工家屬子女的入學資格批下來了，讓她趕緊把田瑩瑩接過來，周一就能去子弟學校上學。
這話可把李春紅高興壞了，當即就決定，周末就回李家屯接女兒。
可這天晚上，李春紅剛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婆婆張秀榮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著。
“衛民媳婦兒回來了？你先歇會兒，飯馬上做好了。”
張秀榮看到李春紅回來，熱情地說道。
李春紅愣了一下，看著婆婆這副獻殷勤的樣子，心里直犯嘀咕。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老婆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媽，你有啥事？直接說吧！”
李春紅性子直，懶得跟她拐彎抹角。
“我能有啥事，就想著你最近上班辛苦了，給你做點好的補補身子。”
張秀榮笑著說道。
“真沒事？”
李春紅皺著眉頭再次問道。
她這個婆婆是什么德行，她心里門兒清，平時恨不得讓她把家里的活兒全包了，哪會這么好心給她做飯。
“真沒事！”
張秀榮拍著胸脯保證。
“春紅，咱媽確實看你辛苦，說以后她來做飯。”
田衛民從屋里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替他媽打圓場。
“是嗎？”
李春紅皺著眉，還是有些懷疑，但田衛民都這么說了，她也不好再多問。
這一頓飯，李春紅吃得小心翼翼，總覺得婆婆的笑容背后藏著什么，坐立難安。
可直到吃完飯，張秀榮都沒提半個字的別的事，只是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這反倒讓李春紅心里七上八下的，更不安了。
不僅如此，吃完飯，張秀榮還主動刷碗，這讓她更產生疑惑了！
事出古怪必有妖！
一天，兩天，三天...
連續三天，張秀榮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做飯，晚上李春紅剛下班，她就已經把飯做好了！
難道，張秀榮真的轉性了？
周六晚上，飯桌上，李春紅高高興興地說，明天要回李家屯接田瑩瑩，還告訴田衛民，瑩瑩的入學資格批下來了，周一就能去學校報到。
這話剛說完，一直沒吭聲的張秀榮，終于忍不住了。
“衛民媳婦兒啊！”
張秀榮放下筷子，臉上堆著“關切”的笑：“你看你這身子骨本來就弱，現在上班就夠累了，還要照顧瑩瑩上學，多辛苦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你看衛民在家也沒啥事干，要不，你把制材廠的名額讓給他？讓他去上班，你在家專心照顧瑩瑩。反正你們是一家人，這班誰上不是上啊！”
“媽，你說啥呢？”
李春紅還沒開口，田衛民就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我說得不對嗎？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家里洗衣做飯，說出去多丟呀！”
張秀榮白了兒子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她說著，又看向李春紅，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一個女人家，在家照顧孩子才是正事兒，上什么班啊！把工作讓給衛民，多好！”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制材廠的名額，本來就是給衛民的？”
李春紅放下碗筷，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平淡地問道。
她就知道，這老婆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她好，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那不是正好，現在給他也不遲呀！”
張秀榮仿佛沒有聽懂李春紅的意思，理所應當說道。
李春紅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冰冷的嘲諷。
之前還天天編排她、擠兌她，現在看她工作穩定了，就想把她的工作搶過去給兒子？這老潑婦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響！
“你要是沒意見，明天就去和廠里領導說一聲，讓衛民替你上班。”
張秀榮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默認了，臉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吃完飯趕緊回去休息吧，這里沒你啥事！”
田衛民實在看不下去了，皺著眉，語氣生硬地對他媽說道。
“你催什么催？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張秀榮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你要是真為我好，你就少說兩句吧！”
田衛民無奈地嘆了口氣。
攤上這個樣的老娘，他也是沒辦法。
“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明天我去和你們領導說。”
張秀榮不死心，又看向李春紅。
“我是不會把這個工作讓出去的，不是因為衛民不夠好，而是因為你！”
李春紅斬釘截鐵說道。
“我...只要你把工作讓給衛民，我以后再也不會說你了！”
聽了李春紅的話，張秀榮愣了一下說道。
李春紅冷笑一聲，沒再搭理她，放下碗筷，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自己有工作，張秀榮還可以做頓飯，收斂一些，如果沒了工作，那結果可想而已！
第二天，李春紅回李家屯接田瑩瑩，把這事跟李青山說了。
李青山聽完，忍不住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大姐，你做得對！就該這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有工作，有錢，腰板才能硬氣，沒工作，沒錢，只能看別人的臉色生活。
“只是你姐夫...”
李春紅明顯感覺最近田衛民的心情不是很好。
“大姐，啥時候姐夫他媽不作妖了，我會想辦法幫他的。”
李青山懂李春紅的意思，畢竟從始至終田衛民都在護著她，要不是沖這點，他早就勸他大姐離婚了！
“真的？！”
聽了李青山話，李春紅眼睛一亮。
“你可以把這話，當著姐夫他媽的面，告訴他！”
李青山肯定地說道。
他就是要讓張秀榮知道，想搶大姐的工作？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