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啥呢？”
田衛民聽著張秀榮的話，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語氣冷得像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有啥不能說的？他親口跟你說的一天五塊，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拿工錢天經地義！”
張秀榮半點沒察覺兒子的窘迫，反倒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替兒子辦了件大事。
李建國在一旁看了全程，眉頭皺了皺，終究是親家，不好多說什么，只淡淡撂下一句：“既然青山說過，那就這樣吧”
說完，便轉身進了院子，眼不見心不煩，攤上這樣的親家，他也是沒轍。
“姐夫，這是十塊錢，算這兩天的工錢，你拿著！”
李青山也懶得跟張秀榮掰扯，從懷里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直接塞到田衛民手里，說完便趕著牛車離開。
“爸，青山，我不是那個意思。”
田衛民看著老丈人和小舅子的背影，臉臊得慌，急忙想解釋，可兩人壓根沒回頭。
誰知他剛要開口，張秀榮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十塊錢，麻利地揣進自己兜里，笑瞇瞇地說：“衛民啊！這錢我先幫你拿著，等你啥時候用錢，我再給你！”
“你...唉！”
田衛民指著張秀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滿心的憋屈和無奈，最后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轉身快步跟進了李家院子，他必須跟老丈人和青山說清楚。
張秀榮卻半點沒在意兒子的情緒，手摸著兜里的大團結，眉開眼笑地往回走，在她眼里，這十塊錢比啥都重要。
“爸，青山，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媽她...這事我真不知道她會跑過來鬧，我跟她回去就說清楚，這工錢我不能要！”
來到老丈人家里，田衛民對著李建國和李青山真誠地說道。
“你沒錯，不用向我們道歉！”
李建國抬了抬眼，語氣依舊平淡，他心里清楚，田衛民是個實誠人，錯的從來不是他。
“姐夫，你是你，你媽是你媽，這點我們分得清，所以你不用這樣！”
李青山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語氣緩和了些。
他昨天隨口說的五塊工錢，本就沒當真，想著蘑菇賣了錢，按田衛民采的分量多分些給他，畢竟大半蘑菇都是姐夫采的，可張秀榮這么一鬧，反倒沒意思了。
還好當初他把李春紅弄進制材廠上班，不然大姐天天對著張秀榮這副樣子，日子得多難熬。
況且田衛民對大姐是真的好，不然他早就讓大姐另作打算了。
“爸，青山，你們放心吧，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田衛民咬著牙，心里又氣又愧，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他必須回去跟張秀榮說清楚，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啥情況？這都晌午了，他怎么了走了？”
王桂華從廚房出來，看到田衛民離開，疑惑地問道。
“媽，姐夫家里有點急事，先回去了。”
李青山隨口找了個借口，不想讓媽跟著生氣。
“這孩子，吃口飯再回去也行呀。”
王桂華不知道張秀榮過來，不然依著她的性子，早沖出去罵那個老潑婦了。
“媽，你看這是啥？”
李青山見狀，趕緊轉移話題，從懷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在王桂華面前晃了晃，笑著說道。
“這...這么多嗎？”
王桂華看著那沓嶄新的鈔票，眼睛都直了，滿臉震驚！
“三百多吧。”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三百多？那些蘑菇真有人呀！”
王桂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滿臉不敢置信！
早知道蘑菇能賣這么多錢，咱還種啥地啊，天天進山采蘑菇得了！
“也就咱不把山里的東西當回事，城里人可稀罕了！”
李青山簡單地解釋道。
“你賣給誰了？”
李建國也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他雖信任兒子，卻也想知道這蘑菇到底賣給了誰。
“公社收購站！”
李青山直言不諱，把收購站的事說了一遍。
“哦！”
李建國應了一聲，然后說道：“看來你姐夫，是沒那個福氣啊！”
“那也沒辦法呀！誰讓他攤上一個好娘呢！”
李青山聳聳肩膀說道。
如果今天張秀榮不過來，李青山肯定不會只給田衛民五塊錢，畢竟有一般蘑菇都是他采摘的。
“你們爺倆說啥呢？那個老潑婦又咋了？”
聽著李建國和李青山的對話，王桂華忍不住問道。
“沒事，先吃飯吧，吃完飯還得進山呢！趁著雨后蘑菇多，我們多采一些！”
李青山連忙擺手，不想讓媽摻和進來。
“對！一天三百塊錢呢，趕緊吃飯，吃完飯，我也跟著進山！”
王桂華的找急忙慌的說道。
“媽，你就別去了，家里得有人看著暮魚，她挺著大肚子不方便，況且這些蘑菇還得有人在家分揀、收拾，挑干凈了才能賣個好價錢，這活計離不了你。”
李青山勸道。
“也是，那你們趕緊吃！”
王桂華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便不再堅持，只一個勁催著。
看著媽這急吼吼的樣子，李青山滿臉無奈，至于這么著急嗎？
父子倆囫圇扒完飯，背上竹簍，扛著獵槍，急匆匆就往山里趕。
因為知道第二天田洪武不值班，父子倆踏踏實實采了一天蘑菇，直到夕陽西下才回來，背簍里塞得滿滿當當。
讓人意外的是，這天田衛民始終沒來，李青山也沒放在心上，想來姐夫是被張秀榮鬧得沒臉過來，倒也隨他。
第三天，李青山借著牛車，來著蘑菇，再次向收購站走去。
看著李青山三天兩頭的借牛車，屯里難免有人說閑話。
“這牛車現在不是隊里的，成李青山專屬的呀！”
“可不是嗎？”
“你說他天天借牛車去干啥呢？”
“我看他這兩天一直進山采蘑菇，那東西有人要？”
“難不成李青山在投機倒把？把蘑菇倒騰到外邊賣？”
“你可別瞎說，那蘑菇沒人要的東西，咋投機倒把？”
“我就是好奇，他天天往公社跑，能掙著啥錢？”
““行了！你們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最近李青山時不時給隊里上交肉，你們是沒吃，還是咋了？”
“這...”
自從李青山家里申請獵戶，屯里確實隔三岔五地能吃上肉。
現在李青山借用一下牛車也是理所應當的。
想到這里，屯里的那些閑話也就消失了。
李青山從公社回來時，隱約聽到了幾句，卻沒往心里去，只是心里琢磨著，總借隊里的牛車也不是個事，不如自己置辦一個。
“爸，媽，你們覺得我是買輛自行車合適，還是買牛合適？”
回家之后，李青山和爸媽商量。
“買它干啥？”
聽了李青山的話，王桂華忍不住說道。
“我這不是經常公社跑嗎，冬天還好，拉個爬犁就行了，現在每天弄這多蘑菇，不能天天借隊里的牛車吧。”
“那咋了？你別聽村里人說閑話，他們也可以借呀，我們又沒有攔著！”
王桂華沒好氣地說道。
“買頭牛吧，自行車他扎眼了！況且自行車拉的東西太少，不適用！”
李建國想了一下說道。
“行，那就買頭牛，爸，回頭你打聽打聽，看那個屯里有賣牛的。”
李建國說得也合理，在大興安嶺地區，牛車比自行車好事多了。
“不是，真買呀？”
王桂華忍不住說道。
“早晚都得買，現在買，現在用，不用求人，也不用聽別人閑話！”
李青山直接說道。
“說就說唄，又不掉皮又不掉肉的。”
王桂華小聲嘟囔，還是覺得花錢心疼。
“媽，你別看光看那些東西，你看看這個。”
李青山無奈，又從懷里掏出一沓剛賣蘑菇掙的大團結，遞到王桂華面前。
“這....這些太多了吧！”
王桂華低頭一看，看著那沓比上次還厚的鈔票，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半天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