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今天兒子沒過來？”
收購站，田洪武看到建國一個人拉著架子車過來，有些詫異地問道。
“他今天有事。”
李建國語氣平淡，伸手掀開蓋在蘑菇上的粗布，露出底下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的蘑菇。
“哦，那稱重吧。”
田洪武簡單檢查了一下蘑菇的品質，直接說道。
都是熟人，雖然李青山沒有過來，田洪武也沒有故意壓價，挑刺，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去掉框子的重量，一共八百六十三斤半，按八毛一斤算，總共六百九十塊八毛，你瞅瞅，數對不對。”
田洪武把單子遞給李建國。
李建國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字跡清晰，數目明了，點頭說道：“沒錯，謝謝！”
“不用謝我，你們收拾得干凈，我們也省事。”
田洪武擺擺手，把錢遞過來，厚厚的一沓零錢和幾張大票。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李建國接過錢，仔細揣進貼身的布兜，系緊繩結，拉著空架子車，跟田洪武打了聲招呼，便快步出了收購站，徑直朝著夾皮溝的方向趕去，腳步比來時急了幾分。
另一邊，李青山和蘇康明一家三口，在夾皮溝幾個民兵的“看護”下，正沿著土路往公社走。
走到半路，迎面就瞧見李建國拉著空架子車過來。
李青山抬眼看見父親，眼底掠過一絲微瀾，卻沒敢吭聲，只是腳步依舊平穩。
李建國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仿佛瞧見了個陌生人，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就那樣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一行人走過，連眼神都沒多停留。
“親家...”
走到李建國旁邊的時候，蘇康明也看到他，剛想說話，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連忙閉上嘴巴，低下腦袋。
他們已經連累了李青山，萬萬不能再把李建國也拖進來，李家屯這一家子，已經幫他們夠多了。
看著父親這副云淡風輕、仿佛毫無關聯的模樣，李青山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氣。
“嗯？”
侯萬軍聽見蘇康明那聲沒頭沒尾的動靜，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見他只是低著頭趕路，也沒發現什么異樣，便沒放在心上，只是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悸，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
“咋了？”
王喜忠瞥見侯萬軍臉色不對，低聲問道。
“沒事！”
侯萬軍搖搖頭說道。
“沒事就趕緊走，到了公社，可別瞎說話，尤其是你想讓人家閨女伺候你兒子那茬，半個字都不能提，不然這事性質就變了，你自己掂量著。”
王喜忠也壓低聲音，湊到侯萬軍耳邊叮囑道。
“放心吧，我沒那么傻。”
侯萬軍撇撇嘴，心里卻不以為然，只覺得王喜忠是膽小怕事。
王喜忠見他應下，便沒再多言。都是一個村的，該提醒的他都提醒了，真要是侯萬軍自己作死，那也跟他沒關系。真要是李青山背后有啥背景，追究起來，也輪不到他這個大隊長擔責。
一行人匆匆從李建國身邊走過，繼續往公社趕。
等他們的身影走遠些，李建國才緩緩收回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空架子車，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后面。
就在李青山走到公社的時候，一輛吉普車從他們身邊駛過。
“嚯，這是哪個大領導來了？”
侯萬軍停下腳步，看著那輛消失的吉普車，有些羨慕地說道。
“別看了，走吧！”
王喜忠羨慕歸羨慕，但是他知道能坐上小車的領導都是大領導，他一個小小的隊長，根本夠不著。
“嗯！”
侯萬軍又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吉普車，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跟著王喜忠往公社大院走。
隨后，王喜忠帶著李青山他們來到公社大院。
王喜忠說明情況后，李青山幾人便被工作人員帶走了。
李建國看了公社大院一眼，拉著車子轉身離開。
蘇康明一家三口本就頂著黑五類的帽子，沒人多問，只是暫時看管起來，而李青山，則被帶進了審訊室，成了重點詢問的對象。
審訊室里，光線有些暗，一張粗糙的木桌擺在中間，旁邊坐著一個穿粗布制服的中年男人，臉上沒什么表情，拿起筆敲了敲桌子，沉聲問道：“姓名？”
“李青山。”
“家住哪疙瘩？”
“李家屯。”
“你是怎么和那些資本家黑五類勾搭在一起的？”
“勾搭？我沒有與他們勾搭在一起呀！”
“砰！”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蹦了一下，發出哐當的響。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資助黑五類那是大罪，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同志，我剛開始真不知道他們是黑五類呀！”
李青山平淡地說道。
蘇康明一家現在還沒有平反，李青山怎么說也是給他們送過東西，這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公社這要揪著這塊說事情，那他也是沒辦法。
所以李青山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希望李建國能想辦法救他們出來。
“到底咋回事，從實招來。”
審訊人員看著李青山再次問道。
“其實也沒什么，找了一個媳婦兒是知青，當時以為她是知青，但是后來才知道她不是知青，但是結婚證也領了，孩子也懷了，我也是沒辦法。”
李青山簡單解釋道。
“就這么簡單？”
聽了李青山的話，審訊人員不由地皺起眉頭。
“就這么簡單，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我們屯里證實一下，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李家屯人，根正苗紅，怎么能和那些‘黑五類’攪合在一起呢。”
李青山一臉無辜的說道。
“你放心，我們回去核實的。”
中年男人將信將疑，拿著筆在本子上記著，沒再追問，只是臉色依舊嚴肅。
李青山看他這模樣，知道拖延的時間怕是不夠，心里盤算著，終于咬了咬牙，小聲問道：“同志，我想問一下，張忠全張書記在嗎？”
“你認識張書記？”
中年男人抬眼，疑惑地看著他。
“算認識吧，吃過飯，喝過酒。”
其實李青山和張忠全見過一次面，喝過一次酒，不想把他牽涉到其中。
但是沒辦法，現在來的公社大院，只有他一個熟人，趙永波屬于供銷社系統，就算有關系，這會兒也沒辦法打招呼。
自己老爸那邊不知道是什么關系，就算有關系也是部隊里面的，短時間內也夠不著。
思來想去，李青山便想到公社書記張忠全。
去年縣里射擊比賽，拿了第一名，為公社爭光，張忠全非拉著他一塊吃飯。
“你說你叫什么？”
聽了李青山的話，那個審訊人員不由得皺起眉頭。
“紅星公社，李家屯，李青山！”
李青山再次說道。
“李青山？李青山？等等，你說你叫李青山？”
中年男人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詫異地看向李青山。
“嗯！”
李青山平靜地點了點頭。
中年男人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半晌，沒再問一個字，起身拉開審訊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又有一個穿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這人看著比剛才的審訊人員級別高些，上下打量了李青山一番，沒說一句話，又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兩個公社的工作人員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怎么樣，是他嗎？”
“應該是他。”
“那咋辦？”
“等書記回來再說吧。”
“你說他好好的怎么和那些黑五類搞在一起了？”
“你問我，我問誰？”
“......”
那人走后，審訊室再也沒人過來，李青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里。
與此同時，夾夾皮溝突然來了幾位特殊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