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隨著上工號的響起，李家屯的人就齊刷刷出了門，草帽一戴、鐮刀一扛，踩著滿腳露水，一頭扎進金黃的稻田里。
秋收，在這個年代就是打仗。
不是一個屯、一個隊的事，是整個公社、整個國家的事。國家正難，億萬張嘴，都指著地里這一口糧。
也不知是李革命那天動員得好，還是滿月酒那頓野豬肉、后來幾次分肉真起了勁，李家屯的人割稻子跟不要命似的，鐮刀揮得呼呼響，進度一點不比往年差。
沒有李建國這個勞動紅旗手，屯里的進度也不慢！
與此同時，李家屋里。
一陣此起彼伏的哭鬧聲，把李青山從睡夢里硬生生拽出來。
“小祖宗，別哭了...”
李青山揉著眼睛爬起來，迷迷糊糊給兩個娃換尿墊、擦屁股。
紙尿褲是個好東西，可惜這會兒還沒有，只能用舊布撕成尿墊，臟一塊洗一塊，麻煩得很。
“換好了，給我吧。”
蘇暮魚爬起來，撩開衣服，說道。
“除了吃，就是拉，你們會干啥呢。”
李青山把知夏小心遞過去，瞥了一眼還在哼唧的兒子，哼了一聲：先餓這小子一會兒，誰讓他吵醒他老子睡覺。
伺候完兩個小祖宗，一家人才算安安穩(wěn)穩(wěn)吃上早飯。
吃飽喝足，李青山和李建國再次進山，趁著還沒有結霜，最后多采摘一些蘑菇。
一進十月，山里的蘑菇就徹底停了，再想采，就得等明年。
就這一個夏天，光賣蘑菇，李青山手里就攥了小一萬塊。
再加上院里曬著、屋里囤著的干貨，這一季下來，妥妥的萬元戶。
這也是大興安嶺物產豐富，再加上現在的人們根本看不上這些東西，所以李青山才掙那么多。
“爸，這次大的小的都采了！”
來到叢林，李青山說道。
“小的也要？”
李建國疑惑地問道。
“要，這次的都曬干賣！”
干蘑菇比新鮮的還要貴，而且現在新鮮的品質確實不咋好。
“行！”
這段時間李建國發(fā)現李青山無論做買賣，還是做事，都比較老道，李青山說啥是啥，他落個輕松。
隨后，父子二人在叢林里不停地采摘著蘑菇。
時間匆匆，一個月時間眨眼間過去。
這段時間，李青山除了采蘑菇，就是撿鹿角，碰到獵物也打。
秋收這段日子，隊里又分了好幾回肉，全是他進山打的。
有肉吃，有勁干，李家屯硬是提前完成了秋收任務，在公社里都露了臉。
“結霜了？”
這天一早，李青山推門出去，發(fā)現地上一層薄薄的白霜，亮晶晶的。
秋收之后，就要進入冬季了。
李青山心里一算，伊力嘎布他們，也該從夏季牧場回來了。
他們從夏季牧場回來，肯定缺少物資。
之前伊力嘎布給了李青山不少獸皮，賣了不少錢，這份情誼李青山一直記著。
另外家里的蘑菇也堆了不少，也是時候賣了！
想到這里，李青山和蘇暮魚說了一聲，來到大隊長家里，借用一下牛車。
沒辦法，買的那匹馬，雖然傷勢已經恢復，但是肚子越來越大，馬上就要下小馬駒了，沒辦法使用，只能讓它靜靜待產。
借著牛車，拉了一車蘑菇，李青山向收購站走去。
與此同時，收購站的田洪武依舊在那兒喝著茶，看著報紙。
這年頭，老百姓怕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敢光明正大來賣東西的沒幾個。
李青山不怕，先不說他兩世為人，就是收購站本來就是給老百姓救急而設立的，合法合理，怕什么。
“田站長？”
來到收購站，李青山熟絡地喊道。
“李青山同志？好久不見啊！最近沒進山？”
田洪武放下報紙，看到李青山，熱情地招呼著。
“最近媳婦兒生孩子，確實沒時間進山。”
李青山簡單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恭喜恭喜！”
聽了李青山的解釋，田洪武連忙恭喜。
“謝謝！”
李青山笑著回謝。
“今天拉的啥？”
看著牛車上一袋子一袋的東西，田洪武好奇地問道。
“干蘑菇，收不？”
李青山也沒有客氣，直接問道。
“你還有干蘑菇呢？”
田洪武有些詫異地看著李青山。
“之前采得多，有些來不及賣掉就給它曬干了。”
李青山解釋道。
“打開看看。”
田洪武沒想到李青山還有干蘑菇，要知道他前兩個月沒少賣蘑菇。
“好。”
李青山應了一聲，搬下一袋子，打開讓田洪武檢查。
“能倒出來嗎？”
田洪武扒拉兩下繼續(xù)說道。
“能。”
那些蘑菇李青山都收拾得很干凈，小的、爛的已經挑出來過了，所以他不怕檢查。
“等等，到這里。”
說著，田洪武拉過來一個大篩子。
李青山按要求把那些蘑菇倒進大篩子里面。
“不錯！不錯！曬得夠干！依舊很干凈，大小也均勻，一等貨！還是和你做生意舒服！”
田洪武扒拉開蘑菇仔細檢查了一下，忍不住說道。
“能給啥價？”
前世李青山就是靠著跑山采蘑菇養(yǎng)活自己的，所以對品質要求很高，畢竟品質高，價格才高嘛！
“一等貨可以給你六塊五一斤。”
田洪武開口說道。
“六塊五？”
李青山微微皺眉，七八斤、甚至十來斤鮮蘑菇，才能曬出一斤干的，這價不算低，但也不算頂高。
“特級才收七塊，這是單位的標準，我最多再給你加一毛。”
看著李青山對價格不滿意，田洪武繼續(xù)說道。
“田站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有些驚訝，干得比濕的貴那么多。”
李青山連忙說道。
“濕的重，干的輕，價格肯定不一樣。”
田洪武解釋道。
“這個我知道，其他的我倒出來吧。”
李青山說了一句，把其他袋子也搬下來。
“不用了，直接上車吧，我相信你。”
田洪武隨意地說道。
“還是倒出來看看吧，這樣你我都放心。”
買賣就是這樣，當面檢查，對買賣雙方都好。
“你呀...行吧！”
既然李青山都這樣說了，田洪武也沒再說什么。
“一共是二百三十四斤，六塊六一斤，總共一千五百四十四塊四，你看下單子。”
田洪武把單子寫好遞給李青山。
“不是六塊五嗎？”
李青山接過單子。
“你都全部倒出來檢查了，我也不能小氣呀！”
田洪武隨意說道。
“那就多謝田站長了。”
李青山笑著說道。
“錢，沒錯吧？”
“沒錯了！”
“這是一千五百四十五，你點點。”
“你咋又多給了？”
“別墨跡，趕緊的吧。”
“好勒！”
李青山簡單數了一下錢，沒錯！
加上這一千五百多，這一個雨季，他實打實掙成了萬元戶。
大興安嶺，果然是座金山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