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不意外。
兩人從第一天就已經結仇了，更何況中間還有個沈婉添油加醋。
“幫我剝筍，晚上在我這兒吃。”
菜單她都想好了，筍片炒五花肉，鮮筍燉肘子，炒兒菜。
再留一部分做泡椒酸筍。
“我看你是吃不下自己做的飯。”顧秋吐槽歸吐槽，還是認命拿起一根筍子。
“現在正是春筍鮮嫩的時候，我居然給忘了。”
沒一會兒，季白，溫以詢，王楠陸續回來，走進敞開的院門里。
三人神情有點怪。
“怎么？天塌了？”沈昭問道。
季白搖搖頭，神情有些凝重，“書記放出消息，今年我們生產隊有一個工農兵大學名額。”
顧秋瞪著天真的眼睛：“這是好事啊。”
沈昭以前沒聽過這個詞，反應了一下想起來工農兵大學的信息。
工農兵大學招收2年以上工農兵或者有實踐經驗的下鄉知青，一般是推薦制，也是知青們能回城的希望。
以往擂鼓坪大隊太窮，也沒有任何突出的表現。
從來沒拿到過工農兵大學名額，今年是因為沈昭那張錦旗，拿到了先進大隊的評選，擂鼓坪大隊在整個紅旗公社出名了。
二，就是朱明德這層身份，公社里想賣他一個好。
總之，整個公社就一個的名額，今年是落到了擂鼓坪大隊頭上。
王楠扶額道，“好什么好，現在才四月，工農兵大學六月啟動招生，書記這么早就放出消息，其心可誅。”
季白：“就一個名額，這段時間生產隊怕是要熱鬧了。”
沈昭若有所思，手上卻沒停，“他想挑起知青們互相爭斗，圖什么....”
“這人陰狠毒辣，小人一個，管他圖什么，反正跟咱們沒關系。”
王楠踱步走到廚房臺階上坐下，抽出嗩吶把玩，低頭掩飾眼底的仇恨。
沈昭抬頭看她一眼，把最后一根剝好的筍放進盆里。
端著盆走到廚房舀水沖洗。
“也是哈，”溫以洵反應過來。
“要參加兩年以上基層工作才能推薦上工農兵大學，咱們才來四個月，條件不夠。”
“再說，我跟老白又不打算上工農兵大學。”
他們要是想回城，家里運作一下不是不可能，只是現在不是回城的好時機。
沈昭抬眸，“那還糾結什么，隨他們鬧去，咱們少摻和，都別走啊。
今晚正好都在我這吃飯，咱們好久沒聚聚了。”
“又能吃到肉了！”
“那我燒火！”溫以洵立馬來勁，主動跑去幫沈昭燒火。
顧秋跑回家拿來一塊里脊肉，打算做個糖醋里脊。
季白主動留下把剝筍留下的殼全部收攏起來，放到堆柴火的墻角，等晾干可以用來引火。
王楠回家拿來幾瓶汽水，又把自己淹泡菜帶了些過來。
沈昭又上屋里拿出一只野雞燉湯，一只野兔爆炒，再加上之前打算好的菜，也就差不多夠吃了。
沒過一會兒，陳書香回來，帶了塊臘排骨加入。
六個人忙到天黑才吃上飯。
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邊吃邊聊天，氣氛還算融洽。
他們不知道的是，大隊長也在糾結工農兵大學的事。
滿是溝壑的臉隱在昏暗煤油燈下。
煙霧盤旋在窄小的辦公桌四周，幾乎看不清人臉，其實他心里有最合適的人選。
就是沈昭那個禍害。
借著這個機會把人弄走，讓她去嚯嚯別人，簡直不要太好的借口。
可是不行。
沈昭下鄉年限不夠，沒資格。
除了她，老知青院里那幾個，哪一個都覺得差點意思，也就無所謂是誰。
大隊長試探道，“書記，要不...還是您說個人選。”
朱明德笑呵呵地往椅子后面靠，“我初來乍到，對大家都不了解，還是大隊長決定。”
“不合適，不合適...”
大隊長把煙桿放到桌子上，神色恭敬，“還是您來。”
“那急什么，還有兩個月時間，咱們完全可以慢慢選。”朱明德意味深長地說完，起身往外走。
門打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大隊長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從屋里出來，朝老知青院那邊嘆氣。
狗日的攪屎棍。
非要把他整個生產隊折騰得不安生才罷休是不是。
.....
“沈昭，沈昭，快走啊，上工了！”
“來了，催什么催。”
沈昭打開大門，邊走邊捏著半邊辮子編麻花辮，“我今天起晚了，你們可以不用等我。”
溫以洵齜著個大牙，滿臉幸災樂禍。
“誰想等你，我們是想看你怎么被書記刁難。”
“損友！”沈昭無語死了。
沒有危險的時候，隊友就是最大的危險。
她把辮子用頭繩綁好，轉頭看顧秋，“問問你對象，電什么時候通，別光說不做啊。”
“我哪知道，他都快一個多月沒來了。”
準確地說，是過完年后就再也沒來過。
不知道是不是查不到顧秋說的買紅糖的老太太，還是因為喝不到靈泉水，放棄了？
“管他來不來，不來我還輕松點。”看穿霍厲淵這個人后，她已經跳出戀愛腦的圈子了。
誰知話音剛落，顧秋的臉色又變了變。
擠出嬌羞的模樣改口，“霍大哥一定是太忙了，他很快就會來看我。”
沈昭目睹全程，猜到她恐怕是沒維持人設，天道力量懲罰她了。
這才不得不改口。
同情地拍拍顧秋肩膀，“真是難為你了。”
顧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其他四人看不懂她倆在說什么，但也聽出兩人話里有話
....除了溫以洵...
他是真沒聽出來。
六人一起來到大隊部，遠遠看見書記瞪著死魚眼看過來。
他身邊跟著目光得意的沈婉和沈杰，倆人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沈昭面不改色。
鎮定穿過目視自己的重重人群，走到樹下坐下，雙手往下壓。
“都愣著干嘛，該書記講話了。”
眾人默默移開目光。
朱明德的臉色鐵青，轉頭對記分員說道。
“上工遲到，他們六個，每人扣十公分。”
記分員看看本子，一臉便秘。
“書記...扣不了。”
朱明德：“你什么意思？難道我一個還指使不動你了，我倒要去問問大隊長。
生產隊怎么成了他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