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坐在寬敞的四輪車?yán)铮滩蛔“杨^探出窗外張望。
蒲羅中這座城的布局，跟長安城有幾分相像，一條寬闊的水泥路橫穿全城，路兩邊全是商鋪。
肉豆蔻、桂皮、八角、胡椒，這些在大唐稀罕的香料，在這里隨處可見。
燕窩、咸魚、象牙，就那么擺在各家鋪子門口的柜臺上。
大唐的瓷器、絲綢、棉布，也一樣能找到賣的。
街上人多車多，馬車走得不快。
“高明，以前看《大唐日報》說蒲羅中是南洋第一大城，是大唐在南邊的據(jù)點(diǎn)，當(dāng)時我還想象不出是什么樣。”
長孫家慶也在往外看，“現(xiàn)在親眼看到這熱鬧勁，看到碼頭上船進(jìn)船出，才真正覺出這座城了不起。”
長孫家慶是東宮少數(shù)幾個沒掉腦袋的官員。
像馮孝約、張思政、賀蘭楚石那些人，早跟著侯君集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
長孫家慶因為是長孫皇后的侄子，李世民饒了他一命。
現(xiàn)在他是李承乾身邊最主要的幫手。
“家慶，聽說捕魚隊的船隊最早來這兒時，蒲羅中還是片荒地。不到十年就建成這樣，全是錢堆出來的。”
李承乾知道的不少，朝里的重要文件他都看過，“據(jù)說捕魚隊連著好幾年把賺的錢都投到蒲羅中和各條航線的港口建設(shè)上，那數(shù)目雖然沒對外說，但絕對是史無前例的大手筆。”
捕魚隊早年每年能給內(nèi)帑和燕王府那些股東分超過一百萬貫，這些年只會更多。
算下來，至少投了五百多萬貫在蒲羅中和各個港口上，這比南洋那些國家好幾年的財政收入還多。
“捕魚隊是花了不少錢，可聽說光蒲羅中城和周邊的地價漲的，就全賺回來了。李想做事，從來不吃虧。”
長孫家慶感慨道。
“是啊，難怪當(dāng)初我怎么拉攏他，他都保持中立。現(xiàn)在想想，他早就對我能不能順利登基有疑慮，所以不肯站隊。”
李承乾一路上也在反省這些年的事，發(fā)現(xiàn)沒爭取到李想支持，是關(guān)鍵敗筆之一。
“燕王殿下在蒲羅中、澳洲，還有倭國各處都有大產(chǎn)業(yè)，大唐的水師又全攥在他手里。”
“說句不客氣的，不管誰登基，他都立于不敗之地，自然犯不著早早站隊。就算高明你真順利登基了，最后也得倚重他，不會把他當(dāng)敵人。”
長孫家慶從小給李承乾當(dāng)伴讀，關(guān)系近，說話沒顧忌。
“這倒也是。不過李想越厲害，對咱們現(xiàn)在的好處越大。聽說蒲羅中到澳洲，不到一個月就能到。以后缺什么物資，直接來蒲羅中買就成。大唐有的東西，這兒基本都能買到。”
李承乾雖然這輩子不讓回大唐，但蒲羅中不算正式納入大唐管轄，算是個模糊地帶。
要是在澳洲待膩了，過來轉(zhuǎn)轉(zhuǎn)應(yīng)該問題不大。
“看著確實什么都有賣的。我還瞅見好些沒見過的水果。報紙上說的嶺南佳果甘蕉，更是到處都有，搞得我肚子都餓了。”
馬車這會兒正經(jīng)過水果鋪子集中的路段，那些看著就好吃的水果，勾得長孫家慶直咽口水。
在海上漂了這么久，太想吃口新鮮東西了。
“聽說蒲羅中有種水果聞著臭，吃著香，李想管它叫水果之王。等會兒咱們?nèi)ヒ娮R見識，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李承乾也滿心期待。
馬車拐了個彎，停在一處大院前。
“李郎君，這兒就是您在蒲羅中的住處，是燕王殿下專門給您準(zhǔn)備的。在這兒歇幾天再去澳洲，也讓船上的人好好恢復(fù)恢復(fù)。”
周大福沒坐馬車，騎馬跟在后面。
李承乾一下車，他就迎了上來。
“二弟有心了，請你轉(zhuǎn)告他，我李承乾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澳洲是燕王府的澳洲，我去了那兒，肯定按燕王府的規(guī)劃，老老實實養(yǎng)牛羊，不會給他添亂。將來有機(jī)會，還請他來澳洲看看，讓他知道我沒在那兒混日子。”
李承乾明白，李想說服李世民把他發(fā)配到澳洲，肯定有別的考慮。
但現(xiàn)在，順著李想的安排來，對他最有利。
“李郎君別客氣，所有在海外安置的王公貴族，燕王殿下都鼓勵他們在當(dāng)?shù)睾煤冒l(fā)展。前陣子齊王殿下路過蒲羅中，也是我親自迎接，安排市舶水師的軍艦送他去獅子國。”
周大福這話沒讓李承乾不舒服，畢竟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
“李祐也到過蒲羅中？”
李承乾知道李祐也被發(fā)配了，可他離開長安城時已經(jīng)被軟禁，沒了消息渠道，好多事都不清楚。
連現(xiàn)在大唐太子是誰都沒搞明白。
“對，他幾天前剛走，要是李郎君您的船早到幾天，說不定還能在蒲羅中跟他敘敘舊。”
“哼！我跟他有什么舊好敘的？”
李承乾的謀反案之所以暴露，導(dǎo)火索就是李祐在齊州叛亂，牽連出紇干承基。
而那個他那么信任的紇干承基，關(guān)鍵時刻把他賣了，換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這場失敗，李承乾最恨三個人，紇干承基算一個，李泰算一個，李祐也算一個。
因此周大福一提李祐，他臉色就不好看。
“府上已經(jīng)安排人備了各種水果吃食。李郎君一路辛苦，先進(jìn)去洗個澡，好好吃頓飯睡一覺。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周大福不傻，見李承乾不想談李祐，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也好。在船上洗個澡都是奢望。”
李承乾身份再尊貴，船上也沒人慣著他。
海上不能浪費(fèi)淡水，這是血的教訓(xùn)。
上了船，誰也別想洗澡，真要洗，自己跳海里隨便洗。
“那我留幾個人在這兒。李郎君有什么需要，盡管讓他們找我。只要我周大福辦得到的，一定盡力。”
說完這話，周大福就告辭了。
在一廢太子身邊待太久，終究犯忌諱，何況他還是武將。
……
“高明，剛才周大福留下的隨從說，這就是蒲羅中的水果之王，名字還是燕王殿下起的，叫榴蓮，怪得很。”
大堂里，洗漱完的李承乾和長孫家慶看著桌上幾籃子水果，食欲一下就上來了。
“果然是渾身刺，看著就不好惹。不知道味道是不是真那么好吃。”
李承乾說著就伸出手，順著榴蓮殼上的裂縫，一使勁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