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一幕幕的往事迎面襲來，秦綰腦子渾渾噩噩的，眼里蒙上厚厚一層陰霾，沒有焦點，如同失了魂魄的走尸一般。
她永遠(yuǎn)都記得弟弟秦煦死的那一刻。
一口口鮮熱的血，從他的嘴角不停地嘔出來。
可他還是笑著握住她的手不停地說：“阿姐，別哭，我不怪你。”
“阿姐，往后要照顧好阿爹阿娘。”
就這樣，她親眼看著弟弟死在懷里。
自此，她將所有的醫(yī)書收起來，毀掉長公主府里的草藥園，發(fā)誓永不沾染醫(yī)術(shù)。
蟬幽不敢說話。
小公子之死一直是郡主心里的一道疤。
此刻無論說什么勸慰的話，都顯得特別無力。
她小心翼翼地給秦綰倒上幾杯溫水：“郡主，喝點水暖暖身子。”
脊背發(fā)涼的秦綰，茫然接過。
幾杯溫水下肚，穿過五臟六腑，秦綰緊緊攥住茶盞，眸子逐漸恢復(fù)清明。
情緒逐漸穩(wěn)定了下來。
思緒回籠，她恢復(fù)以往的鎮(zhèn)定：“回寧遠(yuǎn)侯府。”
弟弟死時，她答應(yīng)過他，要護(hù)好父親母親。
母親走時，她也答應(yīng)過母親，要護(hù)好父親。
最愛最親的人一個個離她遠(yuǎn)去，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決不能重蹈覆轍，眼睜睜地看著他也離開自己。
救心丹，她一定要拿到！
回到寧遠(yuǎn)侯府后，秦綰馬不停蹄直接拿上藥箱，又打開嫁妝庫房，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徑直出府門。
正好撞上剛回來的褚問之，攔在她前面。
“阿綰，別去。”
秦綰不想理會他，抬腳就要越過他，褚問之直接攔住不讓她走。
“阿綰，你連對方患上的是什么病癥都不知道，拿什么去救人？”
“能不能治，要看過才知道，請你讓開。”見褚問之不肯讓，秦綰實在沒有耐心與他在這里耗時間。
說完，她徑直抬腳往左邊走去。
褚問之拽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夫人，是寧遠(yuǎn)侯府的二夫人，我不會讓你去毀了侯府名聲的。”
見秦綰油鹽不進(jìn)，他實在沒有什么好臉色。
“放開！”秦綰冷撇著手腕上的那只手。
褚問之不放。
秦綰用力掰，試圖掙脫開他緊拽著的手，可惜力氣過于小，根本毫無用處。
“你弄疼我了。”
聞言，褚問之回過神來，趔趄著放開她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秦綰無心聽他道歉，趁著這個時間揉了揉發(fā)疼的手，三步并兩步越過他身側(cè)，小跑著朝府門跑去。
褚問之心口一滯，那種心慌又涌了上來，本還想說些什么來勸說秦綰，抬眼而去，秦綰已出了府門，他大腳一邁緊跟而上。
他絕不能讓秦綰一個人去。
“阿綰，我陪你去。”
眼看秦綰就要上馬車了，褚問之揚聲上前。
褚問之一直糾纏，秦綰厭煩：“隨你。”
語氣淡淡的，沒有半點情緒。
褚問之臉上一悅，就要跟著上馬車。
凌音面色冷冷地伸出手，攔在前面：“馬車太小，容不下太多人。”
說著，她徑直坐上車板，韁繩一拉，鞭子一揮，揚聲道：“駕！”
待在原地的褚問之，一臉陰沉。
…………
秦綰先回春風(fēng)樓，跟上老者的馬車，一道往京外去。
半個時辰后，梨園。
老者先下馬車，看向匾額：“這是我朋友的院子，我跟我家夫人就歇在此處。”
秦綰沒有打聽旁人家的喜好，點了點頭：“先進(jìn)去診斷一下夫人如今的情況。”
老者也不遲疑，上前跟守門人打招呼。
褚問之環(huán)視一圈四周，他們的身后跟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人。
他面色凝重，低聲對秦綰道：“阿綰，你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要是治不好傳言出去你的名聲……”
秦綰抬眸道：“這位夫人得的是女子之癥，而我在太醫(yī)院所學(xué)的正是此課業(yè)，能不能治都要望聞問切之后才能做決定。”
“大夫是人，不是神仙，治得好自然是好的，治不好我只怪自己醫(yī)術(shù)不精。”
頓了一會，她看著褚問之道：“再說了，我的名聲如何，哪一次不是你們寧遠(yuǎn)侯府隨便給的。”
“現(xiàn)在，我要自己掙回來。”
褚問之不是傻子，聽到秦綰這些話，怔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滿是審視。
她之前重拾醫(yī)術(shù)，考入太醫(yī)院學(xué)，成為劉院判的學(xué)生，好像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過的，就是為了等今日拿到救心丹。
救心丹一旦到手，秦綰會不會與自己……
秦綰不好與老者低聲說幾句，轉(zhuǎn)身帶著拎著藥箱，捧著木匣子的凌音進(jìn)了梨園。
褚問之想要跟上去，卻被守門人攔在了外面。
“我是她夫君，我要跟著她。”
聽到此話，老者回頭看一眼，又看看秦綰，朝守門人擺擺手，讓他進(jìn)來。
走了一炷香時間，秦綰眾人在老者的帶領(lǐng)下，終于停在一間屋子前。
凌音生性敏捷，一進(jìn)去便察覺到暗處安插了不少人手。
“郡主，小心些。”
她湊近秦綰耳邊低聲道。
秦綰點點頭。
救心丹重現(xiàn)，恐橫生枝節(jié)，自然是要做好準(zhǔn)備的。
進(jìn)到屋子，一陣藥香竄入鼻翼中，夾雜著一股沉沉的氣息，焦綠色的床幔掀起，露出一張傾國傾城且?guī)е唤z絲病態(tài)蒼白的臉。
好美呀！
“夫人，我為你尋來一位女醫(yī)，你讓她看看如何？”老者伸手將床榻上的女子攬起，坐在床沿邊。
女子掀眸又垂下，連咳好幾聲，沙啞無力開口：“我這病這么多年了，也沒個人能看好，算了吧，別為難這位大夫。”
老者滿臉心疼：“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提了。”
沉吟片刻，女子點點頭。
老者看向秦綰：“秦大夫，麻煩你幫我夫人仔細(xì)看看。”
“好。”
秦綰應(yīng)聲上前，先幫女子診左右兩脈，又掀開她眼皮仔細(xì)查看一番，眉眼微擰。
“如何？”老者急問。
秦綰看向女子：“我現(xiàn)在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身子，可好？”
女子點頭，順便讓老者出去。
老者了然：“我要在這里守著。”
他不放心。
秦綰道：“我要脫掉夫人身上所有的衣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