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打著哈欠走出房間,發現老爹正坐在沙發上面,抽著香煙,陸澤眼神略顯詫異:“今天咋在家里抽煙啊?”
老媽羅美素心臟不好,王響平日里煙癮上來,都是到陽臺或者樓道抽煙,只有逢年過節聚會時會在家里冒兩根。
王響愣住,剛意識到自己在家里抽煙,忙不迭將煙掐滅,嘿嘿一笑:“忘啦忘啦,我這加班加的糊涂啦。”
陸澤笑道:“今天有心事?”
王響聞言,隨意地擺了擺手,還笑罵道:“王陽你給老子去球啊!這個家里,啥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我了啊?”
沒否認。
那就證明確實是有心事的。
陸澤有心試探,便隨意道:“樺鋼廠的第一批裁員名單都出來了吧?感覺我進廠打螺絲的日子還遙遙無期啊。”
聽陸澤說起這件事情,王響是有些愧疚的,家里父母本該是孩子兜底的,結果他甚至連進廠的事情都辦不下來。
王響嘆了口氣,道:“是啊,聽說年后還要出第二批的裁員名單,現在廠里面的人,連這個年都要過不好嘍。”
陸澤默默點頭,開口道:“這人一旦沒有工作,就容易走歪門邪道,樺鋼廠還是得好好注意這方面的安全啊。”
“爹啊,鋼廠可得做好這方面的管理啊,越是年底,越容易亂。”
王響聽著兒子在教育著他,沒由來地笑出聲來:“你訓你爹呢啊?你爹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啥事沒經歷過?”
“你小子倒還能懂這些門道呢?”
陸澤點頭,笑道:“我以前不就是這樣的人嘛,整天在外面胡亂晃悠,當然清楚這些道理。”
這就跟那些鄙視專科生的人一樣,真正鄙視專科生的不是本科生,恰恰就是專科生本身。
陸澤跟老爹搭話,雖然老爹沒有透露出關于邢建春相關的事情,但陸澤依舊能夠確認,那樁事情應該是發生了。
按理來說,這樁事情本是應該在明年再發生的,但隨著陸澤穿越過來,故事的劇情線發生了某些改變。
但這樁事情,其實也并不復雜。
隨著樺林鋼鐵廠開始裁員降效,廠子里太多人失去了鐵飯碗,有些人當然就開始動起了歪心思。
偏偏這樁事情被王響碰上,素來剛正不阿的王師傅當然不能坐視不理,更不會成為對方的‘幫兇’,違法亂紀。
如此一來,就要被那些人給盯上。
“邢叔啊邢叔。”
“你要是還敢往我家丟死老鼠,那別真怪我去問候您的母親。”
......
樺林醫學院。
沈墨梳著高高馬尾辮,行走在落葉紛紛的學校小路上,她性格素來安靜,跟班里的同學們相處得很平淡。
她在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獨來獨往。
結束一天課程,回到寢室,沈墨簡單收拾一下,便打算前往維多利亞,不知為何,如今的她竟期盼著每日兼職。
沈墨站在鏡子前整理衣服跟發絲,鏡子是公共洗漱間里的,邊緣的水銀有些剝落,照出來的人臉像蒙了層薄霧。
“沈墨。”身后有人叫她,是同寢室的室友張蕙,正端著洗臉盆進來,看見她愣了一下,“你又要出去啊?”
沈墨垂下眼睛,擰開水龍頭,假裝洗手,低聲道:“嗯。”
張蕙湊過來,壓低著聲音,問道:“哎,你現在晚上是出去打工的吧?在哪兒啊?干什么的?”
沈墨沒回答,她將手擦干,端起臉盆就往外走,張蕙看著她的背影,神色狐疑:“兼職這有什么可保密的啊。”
......
當沈墨坐著公交車來到維多利亞娛樂城的時候,看到不遠處那道她極其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跟一女人談笑。
她對那女人并不陌生,對方是上次好心幫她指路的旗袍女,似乎叫殷紅,她們兩人的名字里都帶有色彩。
墨色,跟,紅色。
這天殷紅穿著一件性感束身長裙,卷發精心打理過,正依偎在陸澤身邊捶著他的胳膊。
沈墨眼眉低垂,心里那股莫名的雀躍感瞬間就消散開來,昨晚在餛飩攤吃飯時的溫馨,仿佛都是虛幻的一樣。
沈墨進入娛樂城。
殷紅望著她的背影,饒有興趣地對陸澤道:“你跟她的關系很好嗎?她看起來似乎是有點吃醋的樣子。”
“你很羨慕她?”
陸澤的反問,使得殷紅當即愣住,女人自顧自地笑出聲來,道:“我羨慕個她這么小丫頭干什么?”
“年輕純粹啊。”
女人萬種風情白了陸澤一眼:“你的意思是...姐姐我不夠純?”
“純不純不知道,挺騷的。”
殷紅嘖嘖道:“謝謝夸獎。”
......
沈墨今晚很不順利,雖然依舊沒有客人關心她的鋼琴彈得怎么樣,可今夜的她竟破天荒地有些靜不下心來。
直到放肆的喧嘩聲混著飽嗝聲,從餐廳的包廂樓梯處傳來,大廳內正在用餐的客人們都被打擾到雅興。
但是當看到那人的面容后,卻皆選擇將這抹不快強行壓下去,原因也很簡單——那個人是海哥。
他是維多利亞娛樂城的老顧客,自視甚高,喜怒不定,性格蠻橫,人們都不愿意去招惹到這種人。
麻煩不說,還容易被惹得一身騷。
“可勁兒喝!”
“可勁兒造!”
“待會兒咱們第二場繼續,都他媽別給我客氣,誰少喝我跟誰急眼啊!”
廳內的歡呼聲甚至蓋過了琴聲,當這烏泱泱一群人經過鋼琴旁時,領頭的海哥情不自禁地跟著鋼琴曲哼起來。
酒勁上來,海哥旁邊有一胖哥口不擇言,哈哈大笑道:“哥,你這唱得可沒一句在調上的啊!”
喧鬧聲忽然間停止,胖哥還想說些什么,卻發現海哥此刻正冷冰冰地盯著他:“那你教教我怎么唱?”
胖哥當即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扇巴掌,清脆的巴掌聲跟鋼琴聲糅合在一起,引得海哥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在調上啦。”
“誒誒誒。”
“說你呢,換個別的曲子!”
鋼琴聲忽然停住,沈墨頭也不抬地問道:“想聽什么?”
“纖夫的愛。”
緊接著便是海哥以錢壓人,哪怕葛總出來都沒有任何辦法,一張張鈔票甩在沈墨臉上,她的自尊在被不斷羞辱。
鋼琴譜被撕碎,散落空中,裹挾著海哥跟身邊人哈哈的大笑聲。
直到海哥覺得沒意思以后,終于不再針對沈墨:“葛總,我今天是替你來管教管教她。這丫頭的嘴太臭,就該拿大鞋底子給她扳扳。”
“可不是嘛,咱們去歌廳那邊,我在包廂里好好陪您來一首深情對唱。”
葛總八面玲瓏,指了指地上的那些錢:“趕緊替海哥把錢撿起來啊!能白給她嗎?她也配?海哥,今天晚上我給你打八折,酒水都算我的!”
“走走走。”
人群哄然退去。
只留下眼圈通紅的少女。
沈墨蹲下身子,她死咬著下唇,卻也無法抵抗淚水決堤,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一邊撿拾一片片被撕碎的琴譜。
那是她碎掉的自尊。
直到有道身影出現在她面前,那人蹲在地上,跟她一起在撿著琴譜:“這么簡單的錢都不掙,你是不是傻啊?”
可能是因為今天看到陸澤跟殷紅的親密舉動,也可能是最后那點自尊被陸澤激發出來,她冷冷盯著陸澤。
“我不掙這種錢。”
陸澤聞言,認真點頭:“那你哭什么呢?你在來到這里工作的第一天,就應該知道,這里的錢并不好掙。”
沈墨不發一語,只是在埋頭整理著那些碎裂掉的琴譜,陸澤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這哭得連妝都花了。”
說罷。
陸澤起身來到鋼琴旁邊,旋即坐在沈墨剛剛的座位上,現在餐廳都沒有什么人,客人們都沒有了用餐的雅興。
沈墨看向陸澤,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直到看著對方觸碰鋼琴,沒忍住開口,提醒道:“別亂動。”
但鋼琴聲還是響起。
她愣住。
他還真會彈琴。
只是陸澤那琴聲卻讓她眉頭緊皺,并不是純粹的鋼琴曲,而是剛剛那海哥極其想聽的那首歌——纖夫的愛。
陸澤轉頭,看向沈墨,笑容溫和:“你想要在這里掙錢,需要的并不是將自己封鎖起來,而是融入進來。”
“當然,這并不是讓你失去自我,或者是去阿諛奉承別人,而是幫助你掌握到真正能夠掙到錢的秘訣。”
陸澤的話,讓她若有所思。
沈墨抿著嘴,知曉陸澤是好心,低聲道:“謝謝你。”
陸澤搖頭:“不客氣。”
她終于不再顯得那般悲傷,那依舊泛紅的眼睛望著陸澤,沈墨抿著嘴道:“你怎么還會彈琴?”
“這是個秘密,每個人都有秘密,等我們關系更好一些,我再跟你分享我的秘密。”
陸澤的話,讓沈墨沉默下去。
她的秘密,注定不能跟人分享。
......
在第二天的晚上。
海哥醉酒開車的時候,跟摩托車發生碰撞,最終被很多年輕小伙兒圍毆,為首者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啞巴。
這天。
陸澤同樣被人圍住。
那年輕啞巴正在跟他比劃著手勢。
意思是...離沈墨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