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縮在母親懷里,小手死死攥著沈云柔的衣襟,哭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那個壞女人……她把昭昭掛在樹上……”
姜昭昭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奶音里裹挾著無盡的驚恐,聽得人心尖都在顫。
“她用刀子……那種彎彎的刀子,一點一點挖昭昭的骨頭……她說那是她的,昭昭是小偷……”
“好疼啊娘親……真的好疼……我想喊爹爹,可是嗓子啞了,喊不出來……”
沈云柔的手猛地一顫,險些抱不住懷里這軟軟的一團。
懷里的姜昭昭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夢魘,小身板劇烈抖動起來。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演都演不出來的真實。
“爹爹去救窩……被困在一個好大的陣法里……流干了血……”
“娘親……娘親跪在地上求她……被一只像獅子一樣的怪獸一口一口吃掉了……”
“還有哥哥們……大哥變成了廢人……二哥變成了傀儡……三哥……三哥被人騙了,系他把壞人帶回家的……”
“全死了……大家都死了……”
“昭昭好怕……昭昭不想死……”
“她還有……”
姜昭昭把頭埋進母親胸口,聲音越來越小,身體卻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不僅僅是書里的劇情。
隨著講述,那些原書中的文字描述,突然就在腦海中具象化了。
那冰冷的刀鋒入體,那絕望的四十九天萬毒噬心,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
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分不清這是演技,還是這具身體本能的求生欲在尖叫。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姜蕭手中的青玉茶盞直接化作了一攤細膩的粉末,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姜蕭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滴答落下。
沈云柔也沒有說話。
這位出身瑤池圣地的掌上明珠,臉上往日的溫婉笑容蕩然無存。
她只是緊緊抱著懷里的那一小團,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女兒的后背,動作輕柔得可怕。
這絕不是簡單的噩夢。
對于修仙者來說,血脈相連的至親,尤其是像昭昭這樣擁有先天道體的天驕。
在極度危險來臨前,往往會有天道示警!
這是天道在泄露天機!
如果只是孩子胡言亂語,絕不可能把每個人的結局都說得如此詳細,甚至邏輯閉環。
這是天道給姜家的一次機會!
葉靈兒。
又是葉家!
“原來如此……”
沈云柔抬起頭,那雙平日里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通紅,蓄滿了淚水。
這一刻,她終于全懂了。
為什么女兒還在娘胎里就開始拼命修煉,搶奪每一絲靈氣。
為什么出生就要針對葉家,對那個葉靈兒抱有那么大的敵意。
為什么明明才三歲,卻要冒著生命危險去鬼市。
甚至沒日沒夜地淬煉身體。
這不是因為女兒貪玩,也不是因為她天生好斗。
是因為她在害怕。
她在那個絕望的未來里,看到了家破人亡的慘劇。
這個小小的身軀,一直在獨自一人,背負著全族被滅門的恐懼,在拼命地想要改變命運!
“傻孩子……”
沈云柔心痛得無法呼吸,將臉頰貼在女兒的額頭上,聲音顫抖。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娘親?”
“你才多大啊……這么重的事,你怎么敢一個人扛?”
“是我們沒用……是我們沒用啊……”
姜昭昭感受著母親滾燙的淚水,心里的防線也徹底崩塌了。
之前那些算計,那些權衡,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多余。
“因為昭昭怕……”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去擦沈云柔臉上的淚,卻把自已的眼淚蹭了母親一臉。
“昭昭怕來不及變強……怕保護不了爹娘……”
“怕那個夢變成真的……怕以后再也見不到娘親了……”
“不哭?!?/p>
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伸了過來。
輕輕拭去了母女倆臉上的淚痕。
姜蕭站起身。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女兒吃不到糖而抓狂的傻爹。
他身姿挺拔如山,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那是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東荒霸主,是一族之長的無上威嚴。
“昭昭,爹信你?!?/p>
姜蕭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既然老天爺讓你看到了那個未來,那就是在給咱們姜家改命的機會?!?/p>
他走到窗前,看著漆黑的夜色,目光如電。
“抽你的道骨?滅我姜家滿門?好大的胃口!”
“區區一個靠著下三濫手段上位的葉家,也配?”
“我倒要看看,誰才是那個獵物!”
沈云柔也平復了情緒,但那股子母獅護崽的狠勁兒已經刻進了骨子里。
她擦干眼淚,恢復了瑤池大小姐的冷靜與睿智。
“夫君,昭昭的夢里,有一個關鍵點。”
沈云柔看向姜蕭,語氣冰冷,邏輯清晰得可怕。
“葉靈兒即便有上界那個所謂的父親支持,但他受到天地法則限制,不可能直接降臨真身。”
“而我們姜家,屹立東荒數千年,護族大陣號稱連真仙都能擋下三天三夜?!?/p>
“再加上瑤池圣地的支援,別說幾十年,就是耗上幾百年,他們也攻不破姜家大門?!?/p>
“除非……”
姜昭昭適時地補了一刀,奶聲奶氣,卻一針見血。
“除非有人給他們開門!”
“夢里,爹爹的行蹤被泄露了,家里的護族大陣也壞掉了……”
房間里再次陷入死寂。
姜蕭轉過身,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內鬼?!?/p>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姜家屹立東荒數千年,靠的就是團結。
若是真有內鬼,而且是能接觸到護族大陣和家主行蹤的高層……
那個范圍,其實很小。
小到姜蕭都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呵呵。”
一聲低笑從姜蕭喉嚨里滾出,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
“難怪?!?/p>
“難怪上次我在迷霧沼澤遇襲,對方對我的路線了如指掌。”
“難怪家族最近幾處礦脈頻繁出事,每次執法隊去都撲個空。”
“原來,根子爛在里面了?!?/p>
姜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的痛苦與猶豫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一家之主的決絕與狠辣。
若是外敵,尚可一戰,大不了玉石俱焚。
若是家賊,必先誅之!
否則,寢食難安!
“云柔?!?/p>
“在?!?/p>
沈云柔應聲,身上那股子溫婉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瑤池大小姐的凌厲。
“既然有人想給葉家當狗,想拿咱們閨女的肉去討好主子。”
“那咱們就關門,打狗。”
“昭昭,你把你夢里所有記得的人,所有記得的事,事無巨細,都告訴爹?!?/p>
“爹來……清理門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