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
一場悄無聲息的血色浩劫,正瘋狂吞噬著邊緣的凡人村鎮與微末家族。
起初,是零星的失蹤。
很快,便演變為整村整家族的一夜蒸發。
血腥氣彌漫東荒,驚動了各方勢力。
坊市里,茶樓中,關于失蹤案的議論不絕于耳。
“聽說了嗎?”
“北風城外那幾個凡人村子,一晚上死絕了,連只雞都沒跑出來!”
“何止!”
“我遠房表舅的小宗門,昨天還好好地在開山門收徒。”
“今天去一看,人去樓空。”
“只留下個空蕩蕩的山頭,還有股子腥臭味。”
恐慌情緒迅速蔓延,各方勢力人心惶惶。
為應對危機,東荒散修與一些小家族匆忙成立聯軍,誓要找出幕后黑手。
然而,就在聯軍集結,準備追查這些詭異事件的源頭時。
一股隱秘的流言卻悄然興起。
“前陣子有人看到姜家的黑甲衛在好幾個失蹤村落附近鬼鬼祟祟!”
“聽說了嗎?姜家家主姜蕭走火入魔,需要用童男童女和高階修士的精血來重塑經脈!”
群情激憤之下。
聯軍調轉矛頭,直接陳兵姜家山門外。
與此同時,姜家書房。
姜承風頭發散亂,雙眼布滿血絲。
堆積如山的賬本早已被他甩在地上。
茶盞碎片與奏報紙張混成一團。
他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干涸的血跡。
“太累了!”
他痛苦地低吼,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代家主!山門外聯軍已經開始攻擊陣法了!讓我們交出失蹤人口!給出合理的解釋!”
一管事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緊接著,第二個管事又沖了進來。
“代家主!南邊三號礦場遇襲,靈脈被毀!”
第三個管事甚至沒進門就在院子里干嚎。
“代家主!后院新買的那批母豬吃了王婆婆家送來的飼料,集體拉稀了,到底要不要請醫師來看看啊!”
聲浪一波接一波,不斷沖擊著姜承風瀕臨崩潰的神經。
姜承風猛地起身,一腳踹翻面前的太師椅。
“解釋?我解釋什么!我連我姜家自已人的吃喝拉撒都解釋不清楚!”
他嘶吼道,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龐大的族務、虧空的賬本、外面的逼宮……
姜承風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他化神期的修為,在這些雞毛蒜皮與內外交困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代家主,請您明示,我們姜家究竟該如何應對!”
鐵山抱拳,神色凝重。
姜承風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語。
“他們說什么?說我們姜家?”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突然又一把抓住旁邊福伯的衣領。
“福伯!你告訴我!”
“姜家到底有多少個茅廁?”
“那些茅廁的廁紙采購清單呢?!我到現在還沒理清!”
福伯嚇得瑟瑟發抖,連連擺手。
“代家主息怒!您清醒一點啊!”
姜承風本想著接手大權后,趁機掌控護族大陣,把姜蕭那一脈徹底架空。
誰曾想,沈云柔那個毒婦臨走前卷走了所有現款!
他不僅貼光了自已的私房錢,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現在徹底被這些雞毛蒜皮鎖死在了書房里。
甚至還借了很多外債。
就在姜承風暴躁不安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二爺爺!”
姜塵頂著一張憨厚樸實的笑臉,端著一只砂鍋走了進來。
“二爺爺辛苦了!我看你面色發黑,嘴角起泡,怕是上火了!”
姜承風全身汗毛炸立。
連退三步。
后背死死貼著書架。
上次那一整筒加料童子尿的陰影實在太大。
他現在看到姜塵就有種反胃的生理性沖動。
“你……你又端了什么鬼東西過來?滾出去!”
姜塵完全不惱。
上前兩步,直接掀開砂鍋蓋子。
一股奇異的肉香混合著藥香飄了出來。
湯面上漂浮著幾朵色彩斑斕的蘑菇。
“二爺爺,我爹病重,姜家全靠您撐著。”
姜塵吸了吸鼻子,眼眶適時泛紅。
“我以前不懂事,這碗湯是我親手熬的,您喝了補補身子,好去外面把那些鬧事的全打死。”
“這是七色神芝!大補!絕對大補!”
姜塵拍著胸脯打包票。
姜承風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碗湯。
香氣撲鼻,靈氣確實精純。
沒有毒藥的腥味,只有一股異香。
他這些時日耗損太大,修為甚至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要是再不補充點天材地寶,恐怕這把老骨頭真的要折在書房里。
姜承風端起砂鍋。
試探性地抿了一口。
湯汁入口順滑,一股溫和的靈氣瞬間涌入他干涸的經脈,暖洋洋的,極為舒坦。
好東西!
“算你小子有點孝心。”
姜承風大喜過望。
三兩下便將砂鍋里的湯一飲而盡。
連帶著那幾朵花花綠綠的蘑菇,也被他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行了,湯我喝了。”
“出去吧,本座還要處理公務。”
姜承風擺擺手,語氣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姜塵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沒走,反而退到書房門口,雙手抱胸看戲。
“出去啊!沒聽見嗎?”姜承風剛想發火。
突然。
他眼前的視線開始扭曲。
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賬本,忽然長出了手腳,扭動著腰肢跳起了大秧歌。
姜承風甩了甩腦袋。
不對勁。
“你……你在湯里放了什么!”
姜承風指著姜塵,嗓子已經變了調。
姜塵一臉無辜。
“七色神芝啊!”
“二爺爺,是不是瞬間就覺得頭腦清明,精神振奮?”
紅傘傘,白桿桿。
這是鬼哭林特產的幻天迷魂菇。
不僅能讓人產生極致的幻覺,還能徹底引爆修士體內壓抑的情緒。
姜承風慘叫一聲,雙手瘋狂抓撓自已的頭發。
一股無法用靈力抵御的陰冷感,順著食道直接鉆進識海,暴力切斷了他的理智神經。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嘴里卻不由自主地發出鴨子叫聲。
“嘎嘎!”
姜承風全身劇烈顫抖起來,眼神變得渙散,瞳孔中映出姜塵放大的臉。
“二爺爺?你怎么了?”
姜塵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姜承風的額頭。
姜承風猛地推開他,一個側身翻到桌案上,開始撕扯自已凌亂的衣襟。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他抓起桌上吸滿墨汁的朱砂筆,在自已臉上狂畫圈圈。
“對!想起來了!”
“本座是天衍大陸最猛的絕世大鵝!嘎嘎嘎!”
他撅起屁股,雙手在身體兩側拼命扇動,做出翅膀撲騰的動作。
旁邊鐵山和福伯等管事全都看傻了,呆若木雞。
姜承風卻不管不顧,一腳把桌上的賬本全踢飛。
“來吧!你們這些磨人的小妖精!”
“全都排好隊!本座這只極品大鵝,今天就要給你們統統配種!嘎嘎嘎!”
他一邊學鵝叫,一邊在書桌上跳起了極度扭曲的求偶舞。
姜塵往后躲了躲,撓著后腦勺,滿臉疑惑。
“哎呀,這十萬年份的神芝真是太補了,你看把二爺爺高興得,連物種都進化了。”
書房外的暗衛影一默默收回視線,他傳音給姜蕭。
“家主……”
“二長老現在的精神狀態,徹底美麗了。”
“三少爺熬的這碗敗火藥,勁兒實在太大,屬下建議……直接把他抬進后院的豬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