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家議事廳的氣氛有些詭異。
姜昭昭坐在特制的紅木高腳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手里攥著個比臉還大的勺子,正跟碗里那幾顆紅棗較勁。
表面上看,這是個只會干飯的呆萌奶團子。
實際上,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廳下站著的三個人。
這三人是姜家的核心班底。
也是除了爹娘外,唯三能接觸到家族大陣樞紐的人。
左邊那個黑鐵塔似的壯漢,是黑甲衛統領鐵山,也是三哥姜塵的啟蒙恩師。
腦子里都長肌肉,除了殺人就是練刀。
此刻他滿臉焦躁,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鞋底把地磚蹭得滋滋作響。
中間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是大長老姜臨風。
管著族里的錢袋子和刑罰,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右邊那位,一身儒雅長衫,胡須打理得一絲不茍,是二長老姜承風。
姜蕭的左膀右臂,姜家大小事務也是他在打理。
平日里總是笑瞇瞇的,一副與世無爭的老好人模樣。
“咳咳……咳咳咳!”
上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
姜蕭手里那只新換的青瓷茶盞,“咔嚓”一聲,在他掌心化作了齏粉。
鮮血混合著茶水,順著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家主!”
鐵山臉色大變,一步跨出,地面的青磚都被他踩裂了兩塊。
“您這是咋了?!”
大長老也是眼皮狂跳,死死盯著姜蕭手上的血。
“難道是……舊傷?”
姜蕭頹然靠在椅背上,那張平日里霸氣側漏的臉,此刻灰敗如紙。
他擺了擺手,聲音虛浮。
“不礙事……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這話說得悲涼,聽得人心頭發堵。
沈云柔坐在一旁,眼圈瞬間紅了。
她拿著帕子按住眼角,肩膀微微聳動。
那副強忍悲痛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動容。
【嘖嘖嘖,老爹老娘這演技,絕絕子啊!】
姜昭昭一邊往嘴里塞了口粥,一邊在心里瘋狂點贊。
【這表情,這臺詞功底,奧斯卡欠你們兩座小金人。】
【雖然有點用力過猛,但騙騙臺下這幾個老實人,足夠了。】
“昨夜修煉出了岔子,氣血逆行,牽動了舊傷。”
姜蕭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臺下三人,眼神里滿是疲憊。
“如今東荒局勢不穩,我重傷的消息若是傳出去,那些豺狼虎豹怕是都要撲上來咬一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
“所以,此事絕不可外傳。我也只能……只能委屈各位,替我分擔這千斤重擔了。”
“家主這是什么話!”
鐵山是個直腸子,急得直拍大腿。
“只要俺老鐵還有一口氣,誰敢動姜家一草一木,俺剁了他!”
姜蕭欣慰地點了點頭,手顫顫巍巍地伸進懷里。
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塊沉甸甸的黑金令牌。
那令牌一出,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副家主令!
見令如見人。
這就不僅僅是一個身份的象征,更是實打實的權力。
有了它,就能調動姜家寶庫,甚至能掌控護族大陣的三成權限!
在這姜蕭閉死關的特殊時期,誰拿了這塊牌子,誰就是姜家實際上的掌權人!
一直垂手而立的二長老姜承風,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但他沒動,也沒說話,依舊維持著那副恭順謙卑的模樣。
“我要閉死關。”
姜蕭的手指摩挲著令牌,似乎有些不舍,又有些無奈。
“這次閉關,少則三月,多則三年。”
“族中事務繁雜,必須有人統籌。”
姜蕭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游移。
鐵山和大長老對視一眼。
鐵山撓了撓頭,大嗓門震得房梁灰直掉。
“這動腦子的事兒俺不行,俺只會砍人。大長老管著刑罰和庫房已經夠累了,再管家務怕是得累吐血。”
說著,鐵山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了姜承風的肩膀上,差點把這瘦老頭拍得跪下。
“家主!這活兒除了二哥,沒人干得了!”
鐵山說得斬釘截鐵。
“二哥管了幾十年庶務,從來沒出過岔子,辦事那是滴水不漏。”
“把姜家交給二哥,俺放心!俺服氣!”
大長老也捋了捋胡須,點頭附和。
“確實。”
“老夫執掌刑罰,得罪的人太多,不適合統領全族。”
“承風行事穩重,家主若要閉關,承風是不二人選。”
聽著兩位同僚的極力推薦,姜承風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真是兩個好隊友啊!
平日里覺得這倆老東西不是迂腐就是莽撞,礙眼得很,今天怎么看著這么順眼?
他強壓住心頭的狂喜,上前一步,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這……這如何使得?”
“家主,老朽年事已高,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還是請大長老……”
“哎!二哥你就別謙虛了!”
鐵山急了。
“這都什么時候了!”
一直坐在高腳椅上當背景板的姜昭昭敏銳地捕捉到了姜承風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貪婪。
【老登,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讓我來試試你的成色!】
姜昭昭把勺子往碗里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爹爹!”
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嗓子,嘴邊還掛著一顆米。
小短腿一蹬,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怎么了乖寶?”
姜蕭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差點破功,下意識伸手要接。
姜昭昭并沒有撲進親爹懷里。
而是半道剎車,轉頭看向姜承風,小臉蛋上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二爺爺!”
她張開雙臂,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直愣愣地朝著姜承風跑去。
姜承風一愣。
這小祖宗平時可是高冷得很,連話都懶得跟他說一句,今天這是轉性了?
不過……這可是個好機會。
只要哄好了這個小丫頭,姜蕭那個女兒奴肯定更加信任自已。
姜承風趕緊彎下腰,臉上堆起慈祥得能滴出水的笑容,張開雙手準備接住這位姜家的大小姐。
“昭昭這是想二爺爺了?哎喲,慢點跑,別摔著……”
“抱抱!”
姜昭昭甜甜地喊著,整個人像個小炮彈一樣撞進姜承風懷里。
就在兩人接觸的一瞬間。
姜昭昭體內的紫極金骨猛地一顫。
一股極隱晦的味道順著姜承風的衣領子鉆進了她的鼻子。
雖然姜承風身上用了頂級的安神香掩蓋。
但這股味道在紫極金骨如此近距離的感應下,就像是往鼻孔里塞了塊臭豆腐一樣提神醒腦。
果然,這老東西接觸過葉家的那些陰損玩意兒!
【好家伙,實錘了!】
【老東西,藏得夠深啊。】
既然確定了是內鬼,那就別怪本寶寶心狠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