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咳嗽極輕。
卻讓姜塵那鐵塔身板,當場釘死在原地。
院子里的燈火,“唰”地一下全亮了。
原本漆黑的回廊瞬間如白晝般通明。
姜蕭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盞茶,茶蓋輕輕刮著茶沫,發出瓷器摩擦聲。
而在他身側,沈云柔正拿著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里的一根……紫金藤條。
“舍得回來了?”
姜蕭甚至沒抬頭,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撲通!”
姜塵膝蓋一軟,跪得干脆利落,青石板都被砸出一聲悶響。
“爹!娘!聽我狡辯……不對,聽我解釋!”
姜塵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
一邊把背簍往身后藏,一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那啥……今晚月色太美,我尋思帶小妹去后山抓兩只螢火蟲玩玩,陶冶一下情操”
“真的!我可以用老二的煉丹爐發誓,絕沒干別的!”
“哦?”
姜蕭終于抬眼。
那一瞬間,常年征戰沙場積攢下來的煞氣。
雖然收斂了大半,但剩下的那點余威,也足以讓普通的金丹修士腿軟。
“賞月?抓螢火蟲?”
他放下茶盞,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西城鬼市的月亮,是不是比家里的圓啊?”
“煉魂宗那些雜碎身上的血,是不是比螢火蟲還亮啊?”
姜塵瞬間啞火,張著大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完了。
全暴露了。
背簍里,姜昭昭無奈地嘆了口氣。
【笨蛋三哥,這種時候還撒謊,這不是找抽嗎?】
【這時候就得用必殺技——萌混過關!】
背簍蓋子被頂開。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先伸出來,接著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小臉。
姜昭昭揉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奶聲奶氣地喊道:
“爹爹,娘親,昭昭肚肚餓餓……”
這一招平日里百試百靈,只要她一撒嬌,姜蕭那是摘星星摘月亮都嫌不夠快。
可今天,氣氛有點不對。
沈云柔放下藤條,幾步走過來,一把將姜昭昭從背簍里抱起。
動作雖然輕柔,但臉色卻沉得嚇人。
她上上下下把女兒檢查了三遍,確定連根頭發絲都沒少,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然后,她把昭昭遞給了一旁的侍女,轉身,重新拿起了那根紫金藤條。
“老三?!?/p>
沈云柔的聲音溫柔得讓人發毛。
“娘跟你說過什么?”
姜塵縮著脖子,聲音都在抖。
“說……說是要把妹妹看得比命還重,不能讓她涉險……”
“那你把她裝背簍里,帶去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你是嫌你妹妹命太長,還是嫌你皮太緊?”
沈云柔手里的藤條猛地揮下,帶起一道紫色的殘影。
“哎喲!娘!親娘哎!疼疼疼!”
姜塵嗷的一嗓子跳起來,捂著屁股滿院子亂竄。
“我有分寸!真的!”
“再說了,姥姥留給昭昭的那四個護衛都在呢!”
“那是四個化神!在那鬼市橫著走都夠了,哪有危險??!”
姜蕭冷笑一聲,也沒閑著,抄起手邊的刀鞘就加入了混合雙打。
“護衛?你還有臉提護衛?”
“化神巔峰怎么了?”
“萬一那個金丹魔修身上帶著自爆法器呢?”
“萬一那鬼市里藏著那個老不死的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妹妹才三歲,要是被那爆炸余波震著一下,老子把你皮扒了都不解恨!”
姜家大院里頓時雞飛狗跳。
“我錯了!爹我真的錯了!”
“我有金剛符!我還帶了極品護甲!我就是肉盾啊!”
“閉嘴!那是護甲的事嗎?那是腦子!”
姜昭昭趴在侍女的肩膀上,腮幫子吃的鼓鼓的。
再打下去,三哥那屁股雖然沒事,但自尊心該受創了。
“哇!”
姜昭昭當機立斷,嘴里的點心一咽,扯開嗓子就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假哭。
“哥哥被打了!怕怕!爹爹不要打哥哥!嗚嗚嗚!”
“都是昭昭不好,昭昭要出去玩的!”
這哭聲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正準備給姜塵來個泰山壓頂的姜蕭動作瞬間僵住。
他手里的刀鞘停在半空,尷尬地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回頭一看,寶貝閨女哭得梨花帶雨,小鼻子都紅了,那叫一個心疼。
“哎喲我的心肝兒,別哭別哭,爹是在跟哥哥切磋武藝呢,沒真打。”
姜蕭立馬扔了刀鞘,湊過來想要抱抱,又怕身上的煞氣沖撞了閨女,急得直搓手。
趁著這空檔,沈云柔狠狠瞪了姜塵一眼,藤條往地上一指。
姜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滾到墻角,頂著那個巨大的空背簍,跪得筆直,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風暴暫時平息。
姜昭昭抽抽搭搭地喝著獸奶,小眼神偷偷往墻角瞟。
三哥雖然叫得慘,但其實除了屁股上兩道紅印子,連皮都沒破。
爹娘這是雷聲大雨點小,純粹是想給三哥長個記性。
“行了,別裝了。”
姜蕭看著女兒那賊溜溜亂轉的眼珠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揮退左右,只留下一家四口。
“你們真以為,憑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能神不知鬼覺地溜出姜家大陣?”
姜蕭從懷里掏出一塊留影石,往桌上一拍。
靈力注入,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畫面極其清晰,甚至連聲音都收錄進去了。
只見畫面上,姜塵正像做賊一樣,撅著屁股把昭昭往背簍里塞。
“妹啊,腿縮一縮,露餡了。”
背簍里的昭昭還探出個小腦袋,一臉興奮......
姜塵看著畫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合著……合著我這一路都在果奔?”
他引以為傲的潛行術,在爹娘眼里簡直就是小丑表演。
姜蕭冷哼一聲,重新端起茶盞。
“從你那一腳邁出院墻開始,老子就知道了。
本來想直接把你們拎回來,是你娘說,你也該去見見世面,吃點虧才知道天高地厚。”
“只是沒想到,你們膽子這么肥,直奔鬼市去了?!?/p>
沈云柔走過去,輕輕擦掉姜昭昭嘴角的奶漬,語氣卻格外嚴肅。
“昭昭,你也別以為這事兒你能置身事外。”
“你是聰明,有些手段連我和你爹都看不透?!?/p>
“那四個護衛是你姥姥給的底牌,你能用,娘很高興?!?/p>
“但你才三歲,那個金丹魔修若是真的自爆金丹。”
“你那些護身法寶或許能保你無恙,但你三哥呢?”
沈云柔指著跪在墻角的姜塵。
“他雖然性格憨直,但他為了護你,是真的敢拿命去填的?!?/p>
姜昭昭捧著奶碗的手微微一緊。
她想起了巷子里,姜塵明明怕得要死,卻死死擋在她面前,還要把她藏進石墩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