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姜承風手里的朱砂筆顫了一下,在白凈的宣紙上戳出一個刺眼的紅點,整個人險些滑到桌子底下去。
“三天?!福伯,你老糊涂了吧?這是三天的活兒?”
福伯雙手揣在袖子里,腰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臉上的褶子都沒動一下。
“代家主,老奴還沒到眼花的年紀。”
福伯隨手從那座小山似的文書堆里抽出一本,翻開第一頁。
“這一本,是東苑一千三百頭靈豬的配種記錄。”
“最近靈豬產后抑郁,導致豬崽存活率下降了兩成。”
“您得批個條子,是從西域引進新的公豬,還是給母豬請個樂師來彈琴安胎。”
姜承風瞪大了眼睛。
“豬抑郁了也要我管?!”
福伯沒理他,又抽出一本更厚的。
“這一本,是西礦那邊幾百個礦工的工傷賠償。”
“有個礦工說他在礦洞里把傳家寶丟了,要咱們賠三千靈石。”
“執(zhí)法隊處理不了,正在鬧罷工,得您親自去現場驗那個傳家寶是不是真的。”
“還有這一本……”
“府中下個月的糞肥拍賣招標書。”
“城外十幾個靈植夫都想包攬咱們府里的糞肥,為了搶這個標,昨天在后門打起來了,把門房老李的牙打掉了兩顆。”
“這事兒涉及到外交和賠償,您得定奪。”
姜承風看著那本甚至還沾著不明污漬的賬冊,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我堂堂化神期修士!我是來掌權的!不是來管豬配種和賣大糞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種破事為什么要找我?隨便找個管事不行嗎?!”
福伯幽幽嘆了口氣,兩只手交疊在袖子里,態(tài)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代家主,這您就冤枉老奴了。”
“以前家主在的時候,凡事講究個親力親為。”
“哪怕是廚房少了一顆靈蔥,他都要親自過問。”
“這就是咱們姜家能屹立東荒數千年的根本——細節(jié)決定成敗。”
“您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拿著那塊令牌,若連這點小事都推三阻四,只怕底下的人心要散吶。”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把姜承風噎得直翻白眼。
他能說不愿意嗎?
那塊令牌還在手邊放著呢。
要是現在撂挑子,那不是自已打自已的臉?
“我……”
姜承風只覺得腦仁生疼,下巴上那股子鉆心的癢意又開始往骨頭縫里鉆。
“好!很好!”
“不就是幾本賬冊嗎?老夫處理就是了!”
為了大權。
老子忍了!
這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姜承風一把抓過那本帶著豬圈味的冊子,拿起筆,手都在抖。
“這里!這本最急。”
福伯又遞過來一張皺皺巴巴的清單。
“府里三千多名下人,下個月的廁紙采購單。”
“您得簽字,不簽字庫房發(fā)不出來,明早大家就得用樹葉了。”
“要是引起民憤,這代家主的位置……”
“拿來!我簽!”
姜承風此時已經沒有力氣發(fā)火了。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書房里的燭火換了三次。
姜承風只覺得自已這輩子的耐心都耗在這些雞毛蒜皮上了。
他可是要謀反的!
他是要帶著葉家入主姜家的梟雄!
現在他在干什么?他在研究怎么讓母豬更快樂!
“終于……完了吧?”
他扔下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福伯站在陰影里,慢條斯理地收起那些簽好字的單據。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管事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里捧著一個紅色的急件。
“代家主!不好了!”
管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帶著哭腔。
“怎么了?天塌了不成?!”
姜承風現在聽到“不好了”三個字就腦仁疼。
“天寶閣的掌柜帶著人堵在門口了!”
管事把那紅色的帖子舉過頭頂。
“說是咱們姜家上個月定的一批極品陣盤,尾款還沒結。”
“一共……一共五百萬極品靈石!”
“他們說,要是今天不結賬,就把咱們抵押在那邊的兩座靈礦直接收走!”
“多少?!五百萬?!”
姜承風一屁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猛,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五百萬極品靈石!
把他的私庫賣了都不夠個零頭!
姜蕭那個敗家子到底買了什么東西?
“賬房呢?讓賬房去結啊!”
姜承風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管事一臉。
管事抬起頭,一臉無辜。
“回代家主……剛才賬房來說,夫人走之前,說大小姐身體虛弱,需要瑤池的圣藥溫養(yǎng),就把公賬上的流動靈石……全帶走了。”
“全帶走了?連個子兒都沒留?””姜承風瞪圓了眼睛。
“留了。”
管事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指頭。
“還給您留了三十文的虧空。”
“那是昨天買大白菜欠廚房張寡婦的,張寡婦剛才還在側門那兒罵大街呢。”
“夫人臨走前留話說……您能者多勞,這點小錢,您肯定有辦法的。”
轟!
姜承風只覺得五雷轟頂。
他顫巍巍地拿起那塊黑金令牌。
一口老血噴在了上面。
……
云霄之上,云鯨號平穩(wěn)如地。
艙內溫暖如春,奢華至極。
地毯是用整張的雪域冰熊皮鋪就,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一絲涼意。
原本應該頭暈想吐的姜昭昭,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軟榻上。
左手一只水晶肘子,右手一杯靈果露。
吃得那是滿嘴流油,小腳丫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愜意得不行。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沈云柔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古籍,神色淡然。
“娘親,泥說那個老壞蛋,現在舍不舍得掏他的私房錢?”
姜昭昭咽下一口肉,狡黠地眨了眨眼,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沈云柔放下書,指尖輕輕翻過一頁,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不僅會掏,還會掏得干干凈凈。”
她伸手幫女兒擦去嘴角的油漬,動作輕柔,語氣卻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涼意。
“他想要權,就得負重。”
“那五百萬只是個開始。不出三天,他就會知道,什么叫管家三年,母豬嫌。”
“當他發(fā)現姜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時,就是他狗急跳墻的時候。”
姜昭昭眼睛亮晶晶的,把啃干凈的骨頭往盤子里一扔,抱著沈云柔的胳膊使勁蹭了蹭。
“娘親威武!娘親最厲害了!”
她是真的服氣。
原書里只寫沈云柔是個溫柔的背景板,死得凄慘。
誰能想到,這其實是個滿級的大號?
“昭昭。”
沈云柔忽然正色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兒。
“這次回瑤池,不光是為了整那個老東西。”
“那是去干嘛呀?”姜昭昭歪著頭。
“去拿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