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桐看著眼前的果酒。
明明知道喝下它的結局是什么。
但在白芷迫切的眼神催促下,還是很輕的嘆了一口氣。
端起酒杯,用寬大袖擺做遮掩。
漸漸飲下果酒的同時,眼尾多了抹晶瑩濕潤。
啪嗒.......啪嗒......
眼淚滴落在地的聲音很輕。
沒有令白芷察覺到。
只是感覺,白桐這杯果酒,喝的實在有些太久了。
果酒又不是尋常酒水,沒那么辛辣。
白桐這一喝,卻似乎有一個世紀之長。
等他終于將酒杯放下時。
已然無法從他面上看見任何怪異。
反而還給白芷倒起果酒,嬉皮笑臉說:“你也喝點,不然今晚過去,之后你再想找我喝,可就沒人了?!?/p>
言下之意。
今晚一過,他就會離開。
也許是早上。
也許,是趕在天剛亮時。
總之,看起來是把白芷的話聽進去了。
白芷看著白桐還要強顏歡笑的模樣,心里也有點不是滋味。
畢竟是老搭檔,閨蜜統了。
真要走,心里還是有點難受的。
但現在白桐出了問題,就該及時止損。
再不舍,也得繼續往正確的道路走下去。
也就端起果酒,和白桐碰了碰酒杯。
大口大口喝起杯中果酒。
果酒度數不高。
白芷之前喝過,一整壺下來,才稍微有點醉意。
但這一次。
怎么一整杯剛下肚沒多久,她頭便開始昏昏沉沉的?
白桐看著她那副喝醉了,似要暈倒的模樣,卻并不顯意外。
臉上掛著的隨性笑意,此刻也看不見分毫。
只余一派平靜,和面無表情。
白芷還沒立刻倒。
神識搖晃間,看見白桐起了身,走到她身前,嘆氣接住她身體。
“睡吧,阿芷。”
“等你醒了,你煩惱的事情,就會解決?!?/p>
“但離開之前,我還是想任性一次,多和你待一會兒?!?/p>
白芷信任白桐,不覺得他會對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是以哪怕感覺快要昏迷了,也沒有太大焦急感在。
被白桐攙扶住身子后,只是緊繃了一瞬身體,便徹底軟了下來。
任由自已昏迷了過去。
白桐抱住人,讓她將下巴擱置在他肩頭。
像是抱什么稀世珍寶似的,嘆氣,抱緊了她。
垂著眼,靜靜打量她的睡顏。
“阿芷啊,我的主人,我的宿主.......”
白桐啞聲喃喃。
瞳孔內倒映的。
不僅是白芷那張在燭火照耀下多了幾分靜謐的面龐,還有許多雜七雜八。
積攢了末世和古代世界兩輩子的感情。
只不過。
注定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白桐沉沉吐出一口濁氣,將人抱的更緊了些。
眼珠子一錯不錯的。
在窗外天色變化下,近乎沒覺得厭煩,樂此不疲,盯了白芷整整一晚。
本來還想說點煽情話,不舍話。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
白桐方發現,根本不舍得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這里是書中世界。
他作為系統,一旦離開了,就無法再回來。
等同于說,除非白芷可以離開書中世界,他才有可能再有機會見到她外。
這一晚,就算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了。
他當然會如饑似渴,多看看她。
看一眼,就少一眼。
于是整整一晚。
白桐真的什么都沒做。
就這么盯著她看。
看到外面天光泛起魚肚白,清脆鳥鳴聲此起彼伏,他才眨巴了下干澀的眼睛。
埋入白芷脖頸,很深很深的嗅了一口氣。
喃喃說:“永別了,宿主?!?/p>
他不再是喜歡主人的小黑。
也不再是喜歡白芷的白桐。
只是一個,和宿主關系很好的。
高級系統。
有一滴溫熱的淚液滴落在白芷脖頸。
溫度散去,淚水變得濕冷,黏膩貼在她皮肉上。
原先攬著她,帶給她溫度的身體,也漸漸變為透明狀。
有一陣晨風這時吹拂而過,喚醒了白芷。
她眨巴了下眼睛,徹底睡醒。
但身前,已然空無一人。
只有脖頸處遺留的那滴淚,象征著有什么曾來過。
但此刻,已然徹底離去。
白芷摸了摸脖間濕潤,猜到了什么。
心口堵堵的,鼻尖也酸酸的。
可最終,還是扯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說:“永別了,系統?!?/p>
好好離開這里去享福。
好好享受他升級成高級系統后,可以擁有的好處。
而不是留在這個書中世界,愛而不得,且痛苦萬分。
白桐走了。
白芷在書中世界的最后一個同類,不在了。
她以為她會很惶恐,很悵然若失。
就像是離群的小獸,不知該如何自處。
但出乎她預料的是。
惶恐還是惶恐,悵然若失也還是有。
卻知道該去偷偷找誰,治愈她的難捱。
可想了想。
距離她和魏榆的一年之期,只剩三日了。
這個時間節點找他,有些不太好。
也就只是激活腕上的印記,注入靈力后,通過魏榆腕間的白玉鐲子,看看他在做什么。
發現他還在睡覺,便用靈力和自已右手共感,輕撫他面龐,牽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用來充電。
感覺那股因為白桐離開,產生的難捱基本上被撫平,白芷方松了手,撤回靈力,不再騷擾魏榆。
卻不知。
在她靈力撤離的后腳。
本該還在睡熟狀態的魏榆,便輕顫睫羽,睜開了眸。
眸中,分明一派清明。
顯然其實早就睡醒了。
就等著白芷來找他。
因為白桐的離開,他也有感覺。
畢竟白桐的系統面板,他之前一直都有在接觸。
今日天剛蒙蒙亮時,他就察覺到他放在白桐系統面板的靈力被驅逐了大半。
外放神識進去查看,看見了滿屏的“撤離中”三字。
雖然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
但大致還是可以推測出,是這個名叫細桶的東西,要走了。
而它是和白芷一同出現的。
如果要進行撤離。
那白芷呢?
魏榆惶恐極了。
可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一細想,又覺得如果白芷真的要走,一定會和他說一聲。
也就忍著,沒去打擾她。
果不其然。
等他徹底感知不到系統面板的存在后,白芷的靈力,便順著他腕上白玉鐲子來了。
他隱約感覺,如果白芷想,她應該也可以和細桶一起離開。
可是她沒有選擇這么做的話。
是不是說明,三日后,他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魏榆不確定。
只能靜等。
三日時間,眨眼即逝。
今日,便是一年之約的兌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