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第三日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大臣,是李青煙。
她坐在御書房的龍椅里,一臉嚴肅,‘這個老登是不是要亡國了?那可不行,我還沒把他踹下皇位呢,亡國可不行。’
李琰站在一旁手里端著藥,這幾天來他時時刻刻看著李青煙,夜里總會做夢,夢到李青煙沒有被救回來。
“把藥喝了,這是龍椅給朕下來。”
要是旁人坐了龍椅只怕命早就沒了,李青煙往旁邊挪了挪拍拍位置,臉上帶笑,“爹你坐。”
這副乖巧的模樣讓李琰心里犯嘀咕,這小崽子脾氣又躁又倔,可幾天不讓她出門就老老實實在屋子里待著,現在不僅沒發脾氣還這么乖。
李琰眉毛微挑,把藥碗遞過去,“喝了。”
那藥碗比李青煙的臉還要大一圈,而且下了黃蓮格外苦,李青煙心里罵道:‘老登是故意的,就是要看我吃苦藥。’
這次還真不是李青煙陰謀論,李琰就是故意的,小崽子太老實,讓他總覺得她有什么謀劃。
小崽子在他肚子里的時候就不是個脾氣好的,對他都是睚眥必報,這回吃了這么大的虧,能這么老實?
李青煙肉乎乎的小臉上勉強勾出一抹笑來,只是那笑容還不抵哭好看。
小小的兩只手捧著青玉碗,咬著牙說道:“爹親自端藥來,辛苦,辛苦。”
這辛苦二字到了李琰耳朵里就是臟話,小崽子指定在心里罵他。
李琰一撩衣擺坐在龍椅上,“長大了,知道爹辛苦,那就都喝了一口別剩。”
‘老登算你狠。’
李青煙深吸一口氣,‘咕咚咕咚’苦澀的湯藥進入口腔忍著反胃的感覺硬生生咽下去,這一碗飲盡她覺得呼吸都是苦的。
‘砰’一聲,青玉碗重重放在桌子上,肉乎乎的小臉憋得通紅。
李琰順勢拿起一旁的飴糖挖了一勺放進李青煙嘴里。
甜膩的飴糖讓苦澀漸漸消散,李青煙才覺得自已活過來。
‘飛叉你要是再不出現,你的宿主就要被虐待死了。’
可惜飛叉還是沒有反應,她和飛叉合作很久,從前也出現過失聯的情況,畢竟飛叉屬于系統里的殘次品,但還是第一次失聯這么久。
果然別人都是靠不住的,能靠住的只有自已。
李青煙坐在李琰身邊,臉上露出一個特別乖巧可愛的笑容,她長得本就軟糯糯,這么一笑旁人看著心都要化了,可惜眼前的是李琰。
‘這小崽子還是沒忍住。’
“爹~這次我都被欺負得要死了,您看看我是不是要做點什么?”
李青煙臉上是尋求幫助,心里可是狂轟亂炸。
‘老登你要是敢不讓我報仇,我今晚就拆了你的勤政殿。讓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李琰捏著她頭上的一個小揪揪,“哦?你準備做什么?”
“她們嚇到我,爹你不是說過么,我要有仇必報。”李青煙直接用李琰曾經說的話來解釋自已要做什么。
這險些把李琰氣笑,教她的上一句有恩必報怎么不記得?真是能挑自已喜歡的記住。
“報仇前有沒有弄明白她們為什么要害你?”
李琰稍稍用力扯了一下她的頭頂的小揪揪,連上面的粉色毛球都弄亂了。
“不知道。”
李青煙真就是理不直氣也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沒想探究為什么自已被害,只想要馬上報仇。
知道她沒有耐心,可李琰還是要說。
“因為你選的老師。”
“嗯?”
天下有才華之人千千萬萬,邵玉振雖然優秀可也不至于為了這么一個老師就殺人吧?
“邵玉振是其次,她們為的是太子之位。”
李青煙瞪大眼睛,這么早就要選太子么?李琰如今不過二十八歲正當年。
那她是不是得做些什么……
李琰瞧著她的神情變化好多次覺得頗有意思,人怎么可以有這么多的表情?
李琰點點她的額頭,“真當這世間只有人?”
李青煙歪著頭看她,這模樣像是一只歪頭的小兔崽子,給個胡蘿卜怕是能啃半天。
李琰順手就將一旁的果子遞給她。
李青煙不明所以拿比自已臉還大的果子慢慢啃著,那模樣更像小兔崽。
“這世上哪里只有人這么簡單,妖、精、魔、鬼、神、人、怪,方組成這世間。”
而人乃是其中最弱一族。數千萬人中能出現一個修仙者就已是不錯。
上古時期,人遭遇其他幾族打壓險些滅族。
上古之神創造人,不忍人族滅絕,放出崆峒印,以此來鎮壓五方氣運,隔絕妖、精、魔、鬼、怪五族。
至此人族興旺,上萬年人不被他族干擾。
皇權交替之時接替天地大運者需入九層紫薇塔,入第七層得道德天尊認可方能執掌崆峒印。
李青煙瞪大眼睛飛叉說過,如今世界觀混淆成了這樣么?
天……
李青煙捂著自已的臉揉了揉,這哪里是闖禍,分明是滔天大禍。
可這哪里能怪得了她,分明是李琰的錯!!!
若非他發瘋殺了自已那么多次,哪還有現在這么多事情?
李琰見她苦惱反而覺得有趣戳了戳她胖嘟嘟的小臉,結果手背挨了她一巴掌。
李琰也不惱只覺得有意思極了。
‘可惜小崽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要不然逗哭了才有意思。’
歷代皇帝只有李琰沒有進入過,可他自身就有天地氣運,不必像其他皇帝一般非接那崆峒印不可。
可是一人之力有限,避免不了有妖魔鬼怪入人間。
李琰曾與先太子共同獲得九層紫薇塔資格。
只待兩年后入塔。
這本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太上皇卻與太后提前將先太子立為太子。
李琰便不得不做出朱雀門事變,血洗宮道。
九層紫薇塔自此落鎖,李琰靠近險些喪命。
他成了有史以來第一位不被九層紫薇塔接納的皇帝。
李青煙手指敲了敲膝蓋,‘李琰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居然被九層紫薇塔厭惡至此?’
從前皇帝也不是沒有弒父殺兄的,既如此為何偏偏李琰不行?難不成把天道之子殺了?
想到這里李青煙即刻搖搖頭,這絕對不可能,她第一次做任務時不懂規矩直接殺了天道之子,那個世界直接崩塌。憤怒值達到頂點,直到她到了下一個任務,還被那個世界的天道追著打。
李琰要做出這種事,怕是早就灰飛煙滅了。
李琰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他還真說了不少話。自從有了這個小崽子,他倒是話多了起來。
“而進入九層紫薇塔的第一條件就是能文能武。廢物可不配進塔。”
邵家歷經五朝教導過五代帝王,只要邵家人教導會有更大幾率得到九層紫薇塔認可。
怪不得她們要殺她,這可不僅是太子之位,那可是板上釘釘的未來皇帝。
可這些李青煙忽然覺得無所謂起來,她只有一個疑問,“九層紫薇塔憑什么不認你?”
不是為什么,而是憑什么。
她可是見到李琰披星戴月伏案批改奏章,當年生了她之后只是借著過年時休息了半月,就帶著沒有愈合好的傷口上朝。
如此勤勉的人那九層紫薇塔還不認?而且自李琰當了皇帝之后邊疆一片太平。
她撇了撇嘴,冷哼一聲,“有眼無珠。”
這模樣倒是把李琰逗笑,這小崽子真是膽大包天,什么話都敢說。
李琰說這些是讓她防備著些,擋了旁人的路避免不來遭算計。他撫了撫身上的褶皺,又把李青煙腦袋上已經歪了的小揪揪扶正,可惜發型塌了就是塌了,剛扶正就歪倒。
“咳咳咳。”
李琰有些尷尬地握拳假裝咳嗽,隨后讓人遞來梳子親自給李青煙梳頭發。
一邊梳著一邊說道:“以后見到她們多防備一些,有些小手段是層出不窮的。”
“朕總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這樣有些不自信的話不該從李琰嘴里說出來,就連李青煙都頓住。
他說:“小崽子,你腦子不是不好用,下一次朕不在你就躲著,等著朕給你撐腰。”
‘撐腰’這個詞好陌生,李青煙有些茫然,她沒有執行任務前是個孤兒,為了生存與他們撕扯著,他們就像是野獸一樣遵循著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從未有人給她‘撐腰’。
沒想到說出這個詞的居然是李琰。
她有些失神。
李琰繼續說道:“帶著幾個人去,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出人命就隨你胡鬧。”
“有事情朕給你頂著。”
藍色的發帶系成兩個蝴蝶結,又在上面裝飾幾個白色小球。李琰左右看了看對自已的技術還是很滿意的。拍拍她的腦袋。
“小崽子去吧。”
李青煙趴在龍椅上順著一旁椅子腿爬下去,得了李琰許可,她背著手隨意指了幾個人,“你,你,你還有你跟我走。”
一個小團子大搖大擺領著幾個人高馬大的太監、宮女就往外走,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神氣。
李琰吹了吹茶盞,“看來今晚有人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