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李青煙認真說著。
她靠在椅背上,這椅子是竹子做的并不是很結實,靠在后面的時候還發出吱呀的聲響。
吳翠翠看不懂她也聽不懂她的話。
“殺了吳伯是我的錯,所以你殺我無可厚非。”
“可你現在殺不了我。”
“吳翠翠。”
李青煙說得沒錯,外面兩個男人不論其身份,就算是身手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較的。
吳翠翠眼底閃過絕望,她無父無母好不容易有一個爺爺一樣的吳伯,卻不明不白被殺,還不能報仇。
見她表情不對,李青煙多少也猜到她怎么回事。
“不必絕望,我給你殺我的機會。”
這話讓吳翠翠抬起頭,眼睛里是懷疑和不解。
李青煙繼續說。
“京郊有個藥廬里面住著一個很厲害的大夫叫柳大夫,他的好友叫萍嬸是個織娘,他們都無兒無女自然會好好照顧你,也會教你本事。”
“我還會給你找文武先生教導你。”
“讓你可以有一日親自來殺我。”
吳翠翠這一刻除去仇恨之外更多的是‘你瘋了’的情緒,這世上居然會有人去培養一個殺自已的殺手。
“你真是個瘋子。”
這是吳翠翠情緒失控后第二次張口。
李青煙喝了一口粗糙茶碗里的熱水。
“為了護住李琰和宴序,當時我別無選擇,無論當時路過的是誰我都會殺掉。”
“我雖愧疚卻不后悔。”
“這些是我的錯。”
“吳翠翠我允許你來找我報仇,殺我是你權利,但是如果你動其他人我會讓人碎尸萬段。”
吳翠翠很會看人臉色,要不然也不會輕易領著陌生人回家。李青煙這段話讓她有些不寒而栗。仿佛只要動了旁人她現在就會死。
吳翠翠咬著牙思考了很久,現在動手她沒有活下來的可能,可要是學成了呢?那說不定真可以殺了李青煙。吳伯去砍柴之前說過,‘翠翠要平平安安長大,吳伯要看著你成親。’
她不能辜負吳伯,所以她要報仇也要活下去。
那遵循李青煙給的路就是最好的選擇。
吳翠翠抬眼看著李青煙的臉,“我一定會殺了你。”
李青煙點點頭,“我等你殺我。”
李琰和宴序在門外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宴序和李琰對視了一眼,選擇將這件事交給李青煙自已解決。
等到兩個小姑娘談完,李琰和宴序才進了屋子。
宴序先領著吳翠翠進房間給她鋪床。
李琰走到李青煙面前,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就貼在他的胸膛前。
李青煙聲音悶悶地。
“李琰,我對不起他們,可我不后悔。”
當時李青煙的體力、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要想保護李琰和宴序殺人是最妥當的方式。那是當時李青煙能想到護住李琰和宴序唯一的選擇。
人都是自私的,當面對重要的人和陌生的人之間,都會選擇自已最重要的人。
李琰抱著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晚間李青煙還是和吳翠翠睡在一起的。
吳翠翠問她,“不怕我殺了你?”
李青煙已經困得迷迷糊糊,“給你那么好的選擇,要是現在殺了我那就是蠢貨。而且……如果你現在殺了我,隔壁那兩個發起瘋來,你會生不如死,只怕你們家和吳伯家的祖墳都要被刨了。”
她打了一個哈欠,“等以后我說了算,你要殺我隨便,隨時歡迎,我說到做到。”
吳翠翠睜著眼睛聽到身邊這個人綿長的呼吸聲,她恨這個殺了吳伯的人,卻暫時又不能下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
等到醒來的時候就見到屋子里空無一人。
吳翠翠冷哼一聲,“都是說得好聽,現在不是跑了?”她下了地剛開門就看見李青煙坐在一個新的椅子上,一旁李琰站在她身前給她扎頭發,宴序在不遠處給野雞拔毛。
李青煙皺著眉,“疼啊。李琰我總共就這幾根頭發,你給我扯禿了就不好看了。”
“小崽子事情真多。”
嘴上這樣說,手上力道卻輕了不少。村子里沒什么好東西,李琰就用紅發繩給李青煙綁了兩個小揪揪。
李青煙從椅子上跳下來看見了站在后面的吳翠翠,一把扯過她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已搬來了一個小凳子站在上面給吳翠翠扎頭發。
李青煙第一次扎頭發還不怎么會,由著李琰在一旁指揮。才給吳翠翠扎了兩個小揪揪。
清冷的院子里變得格外熱鬧,讓吳翠翠有些不習慣。尤其是李青煙本來是她該恨的人。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日,因為李青煙三人的存在,吳翠翠生活過得好了起來,也沒孩子敢上前來打罵她。
后來李青煙花大價錢領著吳翠翠還有幾個人上山將吳伯帶回葬入祖墳。
沒人愿意進去秘善林,李青煙花了比正常喪葬費用十倍的價格才將人帶回來。
吳翠翠在吳伯的墳墓前跪了很久,她說:“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李青煙站在后面‘啊切’了一聲,因為要葬人,今日沒穿那件金色披風確實很冷。
兩個人打算回去的時候,忽然一支冷箭沖著李青煙而來。李青煙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沖吳翠翠喊道:“快跑,這是沖著我來的。”
李青煙往與吳翠翠相反的方向跑去,幾道冷箭從她身側刮過。
吳翠翠瞪大了眼睛,轉身就跑。
李青煙躲在一棵樹后,四歲孩子的身體在雪地里跑不了很久。
“飛叉!飛叉!”
還是沒有回應,李青煙靠在樹上,深呼吸幾口氣。
‘砰砰砰’
冷箭插入樹干,李青煙閉了閉眼睛。
‘老登你的皇位我怕是得不到了,死了我也得給飛叉留言,讓它炸了你的龍椅。’
身后的腳步聲在慢慢靠近,李青煙抽出腰間的匕首‘咻’一聲就扔了出去。
“小崽子,準頭不夠。”
李琰右手食指和中指一抬就夾住了匕首。
聽到是李琰的聲音,李青煙才睜開眼睛,“李琰!!!有人要殺我。”
她一下就跳進李琰的懷里頭在李琰的脖頸處蹭了蹭。
“宴序領著死士們去抓人了。”
李青煙貼著他的臉蹭了蹭,才看見不遠處的吳翠翠蹲在地上,一看就是累得不輕。
她從李琰懷里滑下來,看著她,“你去叫的人?”
吳翠翠點點頭,有些大喘氣,“我……我要……親自殺了你。”
李青煙點點頭,“那你得抓緊點,你也看到了想殺我的人不少。我還挺討刺客喜歡的。”
吳翠翠累得翻了一個白眼,她怎么沒發現李青煙這小娃娃嘴這么欠。
李琰拍了她腦袋一下,總被刺殺還很驕傲,這是什么毛病?
沒一會兒宴序領著死士們就站到李琰面前。
“陛下,人都死了,被野狼殺得。”
宴序拿出一撮狼毛遞給李琰,這是剛才在那些刺客手里發現的,是灰狼的毛發。
眨眼間擊殺這些刺客,這些狼也不一般。
李琰將手里的箭扔給宴序,“回去查一查這東西的來路。”
精鐵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東西。
-----------------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誠言坐在外面駕車,李青煙嫌棄馬車里悶坐在他身邊。
“小殿下,和陛下還有宴將軍坐在里面的小姑娘是誰?”
誠言有些好奇地詢問。他是死士里話最多的一個。一旁騎馬的紅雨聽到后輕咳了一聲,示意他越界了。
主子不說的事情,他們不可以主動問。
李青煙嘴角勾起笑容來,“哦,她叫吳翠翠,我欠她一條命,她要殺我。”
誠言瞪大了眼睛,就連一旁的紅雨手都抖了抖。
跑得差點昏死過去就為了求救的小姑娘要殺他們小殿下?
“驚訝什么?對了紅雨到了京城附近送她去柳大夫的藥廬,她的情況我寫信給柳大夫和萍嬸了。”
“你記得給她找兩個好的文武先生。”
紅雨嘴角抽了抽,“是小殿下。”
誠言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他都聽到了什么?還有培養殺自已的人的做法?天底下有幾個這種瘋子?
李青煙拍了拍還在驚訝的誠言,“違反條例回去要打五板子哦。”
看著她伸出來的五根手指,誠言抖了抖,看向一旁紅雨求救。
卻只得到‘活該’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