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能理解奶奶的想法。不光是她，任何人與鄭途接觸過一段時間，都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都會替她惋惜。
伊圖斯瓦很危險很苦，只要在那兒一天，就有回不來的可能。姚程是姚尚武的兒子，有血脈在，有一天他也許會回到姚家去。
奶奶能倚靠的只有她一個人。
孟夏抿了抿，壓住眼里的淚意，說道：“奶奶，我再多攢三年的錢，現在的錢不夠。”
沒有足夠的錢，她沒有安全感。她也有一個留學夢，去法國看一看。
奶奶一直低頭看鍋里的面花。她年紀大了，不再做那些大富大貴的夢，只要有一口飯吃，她就可以苛活。
可是孟夏還年輕，她應該過得好。這二十六年來，她吃了太多的苦。
鄭途沒有出現時，她只能接受現實，讓她去非洲吃苦。現在有個條件好的男人就在眼前，只要孟夏點點頭就可以過上安逸的生活，她想爭取一下。
她不想說女孩子要獨立靠自己這種話。如今的世道太艱難，努力也不一定有回報。
油鍋里的面花被炸得滋滋響。
奶奶最后說：“我是不想讓你后悔。”
孟夏笑：“沒有什么可后悔的。”
她跟著奶奶一起炸面花，直到凌晨一點半才全部炸好。
……
大年初一又是被鞭炮聲吵醒。
孟夏起來，在屋里裝上一個紅包，隨后開門出去。
奶奶已經起來了，招呼她吃湯圓。她把紅包遞給奶奶：“奶奶新年好！”
“好，快樂！”奶奶接過去，隨后從口袋里掏出她準備好的紅包，“來，我也有紅包給你。”
孟夏不肯要：“我這么大的人就不要紅包了，你留著給姚程。”
奶奶堅持塞到她手里：“姚程另外有，這是我給你的。紅包是好兆頭，你必須得拿。”
孟夏只好收下。
吃完早飯，有點無聊。他們在松城沒有親戚和朋友，不用去拜年。
呆坐一會兒，孟夏提議：“奶奶，要不我帶你出去玩吧，開鄭途的車子去。玩兩天就去把姚程接回來。”
奶奶思索了一下拒絕了：“還是不去了，春節放假，到處都是人，吃的住的都很貴。”
孟夏說服她：“奶奶，不要擔心花錢，這種機會不多。要是姚程在，我們還不好出去。”
提到姚程，奶奶替他道歉：“姚程畢竟年紀還小，你不要怪他。”
孟夏笑了笑了：“你要替他道歉的話，那就陪我出玩吧。”
奶奶見她意愿強烈，便答應下來：“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出去玩。”
考慮到時間和距離，孟夏決定去省城。奶奶快七十歲了，還沒有去過那里。
她先是在網上訂了酒店，隨后簡單收拾換洗衣服準備出門。
奶奶裝了兩袋昨晚炸好的面花，還有孟夏買的糖和餅，她跟孟夏解釋：“過年去接姚程得帶東西。”
孟夏：“我們可以在外面買，年里東西不貴。”
奶奶：“家里這么多幾時才吃得完？我的牙口不好。”
祖孫倆收拾利索就出去。
春節期間的高速路上車子很少。經過三個小時的疾馳，她們在午飯前到達省城。
先去預訂好的酒店辦理入住，吃過午飯稍事休息，孟夏帶奶奶去逛景點。
……
鄭途今天飛四段，一早上先從沈城飛煙城。
落地吃午飯，過站時間短，就在飛機上休息。手機有許多拜年信息，他一一回復后還有點空閑時間，便打開行車記錄儀的APP，查開車子軌跡。
他看到讓孟夏開的車子停在省城的一家酒店。
這是出去旅游了？
聯系不上孟夏，他打電話給姚程。
“你姐去省城了嗎？”接通后他直接問。
姚程有一點點為難：“我姐說過不讓我出賣她。”
鄭途：“想想我給你買的樂高和望遠鏡。”
“她帶外婆去省城玩。”姚程回答得很快。
“在省城玩幾天？還去別的地方嗎？”
“不知道，沒告訴我。不過她說大年初三來接我回去。”姚程說。
鄭途想了想，教姚程：“你跟奶奶說，初二還要在省城住，我晚上坐飛機過去找她們，但別讓你姐知道。”
姚程應下：“沒問題。”
鄭途：“我給你一個大紅包。”
姚程很上道：“紅包不重要，我希望你能順利當我姐夫。”
鄭途笑：“借你吉言。我要真當成你姐夫，以后你的開銷都包在我身上了。”
姚程：“我是希望我姐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你太機靈了吧？醫生不是說傷到神經恢復比較困難嗎？”鄭途開玩笑說。
姚程：“在我姐的事情上我不糊涂。”
“嗯，是個好弟弟，給你口頭嘉獎。”
等掛完電話，鄭途打開南荔航空官方網站查看航班信息。
大年初二晚上有一個航班很合適飛過去。晚上到，初三能跟孟夏待一整天，最好能說服她跟他一起去荔城，這樣又多出一個晚上的相處時間。
姚程那邊快速給外婆打電話，讓她想辦法拖住姐姐，等鄭途過去。
奶奶一口應下：“沒問題，我就說省城好玩的地方多，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孟夏不知道最親近的兩個人已經跟鄭途串通好。下午帶奶奶去逛公園，晚上去看非遺戲劇表演。’
年初二去逛博物館、主題公園，吃特色菜。
吃過晚飯，她還想帶奶奶去逛網紅街，奶奶擺手拒絕：“我不去了，這把老骨頭不中用，得好好休息。”
孟夏覺得待酒店沒意思，正好在網上看到當地文旅在江邊有無人機表演，她決定一個人過去看。
馬上就要去伊圖斯瓦開啟封閉式工作，很難見到國內這種繁華熱鬧的場景。所以就算人多擁擠，她也要去體驗人間煙火氣。
這種現象，外派人員有個專用名詞：報復性游玩。
現場真的很熱鬧，江邊和橋上以及附近的馬路被擠得水泄不通。
幾百架無人機飛上天空，排列出各種各樣的圖案，引得觀眾連連驚叫。
孟夏來得晚了，路上有交通管制，車子只能停在另一條路上，步行過去。
無人機表演維持了一個半小時，她只看到后面半個小時。
表演結束，觀眾也跟著一起走。孟夏看著烏泱泱的人頭，決定再多待一會兒。
現在開車走絕對堵很堵。
江邊有一些民間藝術隊在賣力表演，她過去觀看。大概是因為要出國了，看什么都覺得有意思。
站到腿麻，看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她得步行到另一條街去取車。
夜深風冷，大街上的車子和人都很少。她慢慢地走，快到停車的地方，驚見車頭前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人。
她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