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泡完澡才發(fā)現(xiàn)——
她忘了把衣服拿過來。
她愣了一下,也沒太在意,只想著外間就是椅子,伸手拿一下就好。
于是她抬手,拉開了簾子。
簾子掀開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顧煜就坐在外面。
燈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正好抬眼。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言昭腦子“嗡”地一聲,短促地驚呼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簾子往回一拉。
可下一秒,她發(fā)現(xiàn)簾子竟然被什么勾住了,怎么都拉不動。
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她只能縮在那一點點簾子后面,呼吸亂了,整個人不敢動。
隔著布影,身體的輪廓若隱若現(xiàn)。
空氣一下子靜得過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而外面,也同樣安靜。
顧煜伸手,把她的衣服遞了過來。
言昭這會兒是閉著眼的。
她全身在微微發(fā)抖,連指尖都是僵的。
沒想到顧煜會在這里。
顧煜也沒想到會把她嚇成這樣。
他頓了一瞬,呼吸明顯放輕了,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像是被什么生生壓住。
言昭用力穩(wěn)住呼吸,指節(jié)攥緊,才慢慢睜開眼。
下一瞬,她差點又要暈厥過去。
因為顧煜就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
言昭低低“啊”了一聲,幾乎是逃一樣地翻上了床,直接把被子一卷,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只露出一點亂糟糟帶點濕的發(fā)尾。
顧煜看了一眼,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就喜歡她在自己面前這樣,慌張、害羞、躲起來,不是平日里一口一個“姐姐”,把自己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那副樣子。
他把她的衣服放在床邊,沒有去碰她,也沒再多說什么。
只是轉(zhuǎn)身,開始解自己身上的外套。
隨后,他進了浴桶。
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嫌棄那是她用過的水。
水聲輕輕響起,又很快歸于安靜。
屋里只剩下被子里細(xì)微的呼吸聲,和水面偶爾晃動的聲音。
此時縮在被子里的言昭,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她怎么也沒想到顧煜會這樣。
肯定是故意的。
她臉埋在枕頭里,耳朵紅得發(fā)燙,心里又羞又憤,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罵他——
顧煜這個混蛋!
這跟村里那些愛逞嘴上便宜的流氓有什么區(qū)別!
罵完這一通,心口還是亂得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言昭情緒慢慢平復(fù)下來,又忍不住開始替他說話。
現(xiàn)在天這么冷,他也沒別的地方能去。
而且……本來就是她自己洗澡忘記把衣服拿過來。
再說了,小時候她也替他洗過澡,那時候大家都小,也沒想那么多,現(xiàn)在又能有什么不一樣?
她腦子里一邊這么安慰自己,人還是縮在被子里,怎么都不敢動。
因為隔著被子,她清楚地聽見了水聲。
嘩啦一聲,又一聲。
他應(yīng)該是在倒水,把浴桶里的水清理掉。
她洗完澡就跑了,剩下的事情,全都是他在收拾。
想到這里,言昭心里的羞憤一點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涌上來的自責(zé)。
她咬著唇,在被子里動了動,又停住了。
想出去,又不敢。
言昭最后還是沒忍住,悄悄翻了個身。
被子被她掀開了一點點縫隙。
她本來只是想看看他走了沒有。
可視線探出去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煜還在。
他泡在木桶里,水面安靜,只露出肩線與鎖骨,燈影落下來,把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而他的目光,正好朝著床這邊。
兩人的視線,再一次毫無預(yù)兆地撞在一起。
言昭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當(dāng)場抓住。
她本來是偷偷看的。
可現(xiàn)在,卻變成了正正好好地對視。
而且——
他……
他竟然……
竟然真的用她洗過的水……
在洗澡!!!
言昭的臉、耳朵、脖頸,連帶著指尖,全都像被熱水燙過一樣,一路燒上來。
她慌忙把被子重新掩蓋,再一次把自己埋了進去。
現(xiàn)在就算隔著被子,言昭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道視線的存在。
顧煜泡完澡,從浴桶里出來,水珠順著肩線滑落。
他拿毛巾隨意擦了擦,語氣像是隨口一提,又帶著點明顯的笑意:“今晚睡覺,你不穿衣服嗎?當(dāng)然我也不介意。”
話音剛落——
被子里猛地伸出一只手。
“唰”地一下,把放在床邊的衣服全抓了進去。
顧煜當(dāng)然看不見被子里的情形。
只見被子鼓起了一下,又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點細(xì)微的動靜。
他低低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
顧煜把水倒掉,再把被他耍了個心眼的簾子重新整理好,直接拉過去,把從窗戶折射進來的月光遮掩。
在關(guān)燈后,屋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顧煜還是伸手,把被子輕輕掀開了一點。
被子里的人已經(jīng)貼著墻側(cè)躺著,背對著他,整個人縮得很緊,像是在努力把自己藏起來。
他沒再逗她,直接躺了上去。
被子重新落下的那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味瞬間把他包住。
是香皂的味道。
是他給她買的那塊。
溫?zé)幔€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香味,幾乎充斥了整床被子。
顧煜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隨后又立刻放輕了呼吸。
只覺得腦袋微微發(fā)暈。
不是困。
而是這股香味太好聞,想到這是昭昭沒穿衣服沾染上去的,顧煜腦海中的理智已經(jīng)被一點點擠到角落里。
顧煜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地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反應(yīng)。
他只能慢慢側(cè)過身。
沒有靠近,也沒有伸手。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肩線在被子里勾出柔軟的輪廓,呼吸輕淺而規(guī)律,像是真的睡著了,又像只是強撐著不敢動。
顧煜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那股翻涌的熱意被他一點點按回去。
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重新躺平,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睡吧。”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道呼吸,在同一張床上,交錯卻不相擾。
……
次日,言昭是被熱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得身前一片溫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胸口。
衣領(lǐng)松散地敞著,露出一截干凈的皮膚,線條分明,卻不夸張。
言昭眼睛眨了眨。
下一瞬,她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
她一點點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竟然被顧煜抱在懷里,現(xiàn)在兩人貼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楚感覺到對方身體的起伏。
言昭不敢動。
她生怕自己一動,就會把人弄醒。
她又慢慢、極慢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顧煜的臉。
他還在睡。
眉眼放松下來,沒有平日里的冷淡,也沒有那股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
睫毛很長,鼻梁挺直,下頜線清清楚楚。
整張臉干凈又好看。
不是那種油頭粉面的俊,是一眼就讓人覺得順眼、耐看的那種。
言昭心口“咚”地跳了一下。
說實話。
顧煜這張臉,是她見過最俊的。
村里沒有,鎮(zhèn)上也沒有。
就算是她上輩子見過的那些人,也沒一個能比得上。
她忽然有點慌。
慌自己怎么會這樣想。
又慌自己現(xiàn)在離他這么近。
言昭正慌著,顧煜忽然睜開了眼。
兩人的視線,毫無緩沖地撞在一起。
她腦子一空,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猛地伸手把他一推,翻身就下了床,動作又快又亂。
顧煜被她推得側(cè)了一下,但沒真被推開,下一秒跟著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的溫度貼上來,很實在。
“你再睡一會。”他聲音還有點剛醒時的低啞,“我去給你買早餐。”
言昭被那股溫?zé)徇靡患れ`,下意識就搖頭:“不用不用……昨晚的衣服還沒洗,我去洗衣服。”
顧煜沒松手,語氣很平靜:“衣服昨晚已經(jīng)洗了。”
言昭愣住,眼睛一下子睜大:“……洗了?”
“嗯。”他點頭,“倒水的時候順手洗的。”
這下她是真的震驚了。
“你……你怎么能洗衣服?”她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顧煜看著她,像是被這反應(yīng)弄得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我為什么不能洗?洗衣服你還要搞男女歧視?”
言昭一時說不出話。
她能說除了老光棍,都是女人洗衣服嗎?
顧煜把她重新按回床上。
“你昨晚很晚才睡著。”他說,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再睡一會。”
被子被他順手拉好,蓋到她下巴,隔絕了清晨那點涼意。
“今天我們要出去。”他又補了一句,“得攢足精神才行。”
言昭本來還因為他的手落在自己身上而緊張,聽見這句話,注意力卻一下子被帶偏了。
她下意識問:“……我們?nèi)ツ模俊?br/>顧煜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明顯的笑,只是唇角輕輕勾起,很淡,卻能讓人移不開眼。
“等會兒告訴你。”
就這么一句。
言昭卻莫名覺得臉上發(fā)熱,連心跳都亂了一拍。
她別開視線,把臉往被子里埋了埋,小聲應(yīng)了一句“哦”。
……
顧煜洗漱完就去了食堂。
他拿著飯票,排在最前面,領(lǐng)了四個肉包、兩個饅頭、兩個雞蛋,還有兩碗南瓜粥。
熱氣騰騰的。
他把南瓜粥小心地倒進搪瓷杯里,動作很小心翼翼,生怕灑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男生湊了過來,語氣帶著點刻意的挑事。
“顧煜,你什么時候搬走啊?”
顧煜沒抬頭,連眼神都沒分過去,只繼續(xù)把另一碗粥也倒好。
男生見被無視,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語氣也跟著陰陽起來。
“那間寢室已經(jīng)給我了,你識相點趕緊搬走吧,不然我就喊人過來,幫你把東西全搬出來。”
顧煜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對著那男生,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在言昭面前的完全不同。
沒有溫度,也沒有善意,唇角彎起的弧度很淺,陰冷又濕黏,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男生還沒反應(yīng)過來,顧煜已經(jīng)從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
動作很穩(wěn)。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抬手,把刀“啪”地一下插在男生撐著桌面的手旁。
不是手背。
也不是手指。
而是正正好好插在幾根手指的縫隙中間。
桌子震了一下。
男生當(dāng)場嚇得慘叫出聲,整個人猛地往后一縮。
等叫完,他才發(fā)現(xiàn)——
刀插得很準(zhǔn),半點皮肉都沒碰到。
顧煜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甚至有點嫌棄。
“開個玩笑而已,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男生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腿抖得不成樣子,褲子上已經(jīng)洇出一片深色。
臉色瞬間煞白。
顧煜把刀拔出來,隨手合上,重新塞回口袋。
“放心。”他說得平靜,“我會在寢室規(guī)定的搬離時間內(nèi)離開。”
說完,他拎起早餐,轉(zhuǎn)身就走。
背影干凈利落,像剛才那一幕從沒發(fā)生過。
……
言昭還是起來了。
她把床鋪整理好,被子折得整整齊齊。
言昭又照著昨天的記憶,她提著小籃子去了洗漱池。
刷牙、洗臉。
顧煜不在,她還是有點緊張。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可她還是能清楚感覺到周圍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自己。
有人明目張膽地看。
有人低聲議論。
言昭也是沒想到顧煜在學(xué)校里這么出名,差不多每個人都認(rèn)識他。
她低著頭,加快了動作。
正準(zhǔn)備提著籃子離開,一個女生忽然擋在她前面。
“喂。”
那語氣不太客氣。
言昭腳步一頓,沒有抬頭。
“你就是顧煜那個鄉(xiāng)下老婆?”
聲音不小,周圍立刻安靜了一瞬。
言昭指尖收緊,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想從旁邊繞過去。
可下一秒,又有兩個人一步跨過來。
三個人,剛好把她圍在洗漱池邊。
去路被堵死。
“裝什么啞巴?”
“問你話呢。”
“你一個鄉(xiāng)巴佬還真敢找到學(xué)校來。”
言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著籃子的手微微發(fā)抖,喉嚨發(fā)緊,想說話,可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她從沒遇到過這種場面。
鄉(xiāng)下的時候,頂多是背后被人議論。
可現(xiàn)在,是明晃晃地圍上來,逼著她站在這里。
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好幾步,后背幾乎貼上水池。
天宮小說網(wǎng) > 言昭顧煜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 第10章 顧煜這個混蛋!
第10章 顧煜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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