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點了點頭，主動拿起了記錄本。
“我進去。”
“辛苦了林法醫。”
林知夏現在是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活。
好在她也不負責詢問，只在一旁做記錄就好。
最重要的是她要仔細去聽對方的聲音，確認這個男友跟之前電話里出現的到底是不是一個。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先將手機交給旁邊的同事讓他們試試看去導通話錄音，隨后就抬腳進了詢問間。
察覺到又有人進來，坐在詢問間的人下意識抬起眼。
林知夏就這么突兀地跟對方對上了視線。
男人長相周正，坐著也能看出身高極為優越。
他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裝，衣服有些凌亂，頭發濕漉漉地垂在臉頰兩側，看起來頹廢之中又帶著幾分學生氣。
給人的感覺還挺矛盾。
林知夏到位置上坐下。
負責詢問的警員就開了口：“叫什么名字？”
“我叫劉子楠。”
“跟被害人岳瑩是什么關系？”
劉子楠唇瓣抖了抖，瞳孔驟然放大，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
“瑩瑩她……是我的女朋友。”
警員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子楠話語里的停頓，開口問他：“你為什么要停頓？”
“我……”
劉子楠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沉默了好久才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是她的男朋友。”
“我跟她認識十幾年，算是青梅竹馬吧，一開始我們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后來有一次喝多睡了，之后就好像是某種界限被打破，我們開始心照不宣地交往。”
“我們做盡了情侶該做的事，一起旅游，一起布置屬于我們的小家，甚至還養了一條小狗。”
“她經常說我是小狗的爸爸，她是小狗的媽媽，我們還一起拍了段子，就是之前網上很火的那個將小狗放在中間小狗會選擇爸爸還是媽媽的視頻。”
“那個視頻被人看到轉發進了群里，大家就都在問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我以為我們都這樣了早就已經是一對，可那次她跟我說她只是把我當搭子。”
劉子楠捂住臉，有淚水從他的指縫里流淌出來。
林知夏冷靜地記錄著劉子楠說的話，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腦海里冷不丁浮現出了《噓！》那本書。
晃了晃腦袋將那本書的內容甩出去，林知夏繼續記錄。
“我們大吵了一架，我認為她這樣做是對我們關系的不負責，也是在浪費我的感情我的時間我的生命，所以我就跟她說要么就在一起，要么就徹徹底底地分開，如果她選擇離開我絕對不會回頭。”
“她說要彼此冷靜，沒收拾東西從家里出去了。”
“之后她失蹤了半個月。”
“等我再聯系上她的時候她讓我去接她，并且告訴我她愿意跟我在一起。”
“她還說要結婚，我們見了家長，迅速敲定了婚禮時間。”
“我們開始備婚，在備婚的過程中我發現她不如從前活潑開朗，每天總是習慣坐在陽臺上看鄰居家的陽臺。”
林知夏的手頓了一下。
那股既視感更強了。
但到目前為止劉子楠的講述跟那個小說其實沒有任何相同之處。
只是劉子楠的敘述偶爾會給她一種熟悉感。
還有偶爾會有一些字眼重合。
但這些字眼又太普遍，根本談不上少見，覺得這倆相似有一種很強行的感覺。
“鄰居家的陽臺上有什么？”
警員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
劉子楠說：“那段時間我跟她說話她總是回答得很緩慢，像是語言功能退化了，又或者是腦子不太轉得動，經常別人上一句話說完了起碼三四分鐘她才會反應過來。”
“我跟家里人都覺得她是生病了想要帶她去看病，但她對于醫院非常抗拒，反抗得非常激烈。”
劉子楠展示了一下手背上的傷口。
林知夏作為法醫一眼就看出來他手臂上的傷口是被人抓出來的痕跡。
甚至都留下疤痕了，可見當初對方抓得有多重。
“最近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或者有沒有遇見什么奇怪的人？”
“沒有。”劉子楠很肯定地搖頭。
“事實上從之前想送她去醫院被她弄傷之后她就沒有再出門，今天是我的生日，叫了幾個朋友來家里慶祝，她好像終于開心了一點，陪著喝了不少，喝醉了還吐了好幾回。”
“我當時喊她去床上睡覺就出門了。”
“你出門干什么？”
“扔垃圾。”劉子楠說，“今晚吃的是火鍋，我擔心那些東西留一晚上明天不好弄，所以我朋友幫著收拾了東西還說要帶下樓，我不好意思讓他們提那么多垃圾，就跟著一起下去了。”
“當時我想著她喝醉了在睡覺，我就去一會兒不會有事的，沒想到……”
警員等劉子楠稍微平復了一點心情才問：“你是幾點下樓去扔垃圾的？”
“晚上九點多快十點。”
“那你什么時候回去的？”
“大概是十一點。”
林知夏跟那個警員對視了一眼。
“你下樓扔垃圾扔了一個小時？”
甚至是一個多小時。
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難道他是到垃圾場扔垃圾去了？
“我在樓下碰到了一個鄰居，對方在遛狗，看到我問起之前的一些事，就聊得久了一點。”
警員點了點頭：“那你還記得晚上六點多的時候你女朋友在做什么嗎？”
“六點多？”
“那個時候我們大家應該是在吃飯喝酒。”
“今晚我掌勺，朋友來了都是她先去陪客人的，六點多那會應該還有菜沒上桌，我在廚房她在餐廳那邊，我記得當時餐廳里很熱鬧，他們一直在說說笑笑，氣氛很好。”
“我當時還很開心，想著今天聚會還真搞對了，我有好久沒看到她這樣歡樂了。”
……
送走劉子楠之后林知夏回到專項組。
裴羨南剛從案發現場回來，看到林知夏也在徑直走到了她身邊：“怎么樣？”
林知夏揉了揉太陽穴：“劉子楠不是岳瑩電話里的那個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