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踹開的瞬間,王程依舊躺在床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三個漢子站在門口,酒氣熏天,熏得走廊里掛著的幾盞油燈都暗淡了幾分。
“喲呵,還挺沉得住氣?”
絡腮胡大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爛牙,扭頭對身后兩個精瘦漢子道,“看見沒?這小白臉,躺得跟挺尸似的。”
那兩個漢子也跟著笑起來。
臉上有刀疤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腰間掛著七八個儲物袋,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一看就是老手。
他手里提著一柄短刀,刀尖還在剔著牙。
瞎了只眼那個,身材敦實,左眼處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看著瘆人。
他肩上扛著一根熟銅棍,棍頭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三人晃晃悠悠走進屋,那絡腮胡大漢一腳把門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小子,”他把酒壇子往桌上一頓,大馬金刀地在一張凳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知道老子是誰不?”
王程沒動。
刀疤臉湊上來,用短刀挑起王程搭在床邊的那根黑鐵棍,翻來覆去看了看,嗤笑一聲。
“喲,大哥,你看這玩意兒!一根燒火棍?窮成這樣的散修,也敢住上房?”
獨眼龍也湊過來,用那只獨眼上下打量著王程,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儲物袋。
那是從天玄秘境里繳獲的,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哥,這儲物袋倒是好東西。”
絡腮胡大漢眼睛一亮,盯著那儲物袋,舔了舔嘴唇。
“小子,老子今天心情好,給你兩條路走。”
他伸出兩根胡蘿卜粗的手指頭,一根根往下掰,“第一條,把儲物袋留下,自已滾出去。老子饒你一命。”
“第二條——”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王程,咧嘴笑道,“老子先把你打得半死,再搶你的儲物袋,再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他指了指窗戶,那窗戶大敞著,外面是黑漆漆的夜,隱約能聽見樓下街道上巡邏隊的腳步聲。
“選吧。”
刀疤臉和獨眼龍也圍了過來,三雙眼睛盯著王程,像三頭餓狼盯著一只待宰的羊。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王程終于睜開眼。
他坐起身,動作很慢,慢得像是根本沒把那三個人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從那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后落在絡腮胡大漢臉上。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這是誰的客棧嗎?”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絡腮胡大漢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誰的客棧?老子管他是誰的!在這南荒鎮上,老子就是王法!”
刀疤臉也跟著笑:“小子,你是新來的吧?沒聽說過咱們‘南荒三煞’的名號?”
獨眼龍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熟銅棍:“咱們兄弟在這鎮上混了五年,殺人越貨的事干得多了,你看那執法隊敢放個屁不?”
王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卻讓那三人莫名心里一跳。
“五年?”他說,“活這么久,也該夠了。”
絡腮胡大漢臉色一變:“你他媽——”
話音未落,王程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他就那么從床上彈起,右手握拳,一拳轟向那絡腮胡大漢的胸口!
快!
快得那絡腮胡大漢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本能地抬起開山斧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那柄精鐵打造、重達一千斤的開山斧,在王程的拳頭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斧身應聲斷裂!
拳頭去勢不減,結結實實轟在絡腮胡大漢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密集如鞭炮!
絡腮胡大漢那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撞碎了身后的桌子,撞塌了墻壁上掛著的木架,撞破了窗戶,飛出客棧!
“啊——!!!”
凄厲的慘叫聲在夜空中回蕩!
緊接著,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一袋爛肉砸在地上。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悶響,然后是街上行人的驚呼聲,然后是雜亂的腳步聲——
全都淹沒在那一聲慘叫中。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刀疤臉和獨眼龍呆呆地站在原地,張大嘴巴,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甚至沒看清王程是怎么動的。
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然后——大哥就飛出去了。
飛出去了。
從三樓窗戶飛出去了。
刀疤臉的手開始發抖,那柄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獨眼龍的獨眼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王程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拳頭上沾著幾滴血,是從那絡腮胡大漢胸口濺出來的。
他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刀疤臉。
那目光依舊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剛才說什么?”
他問。
刀疤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腿開始發軟,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饒……饒命……”
他聲音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大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
獨眼龍也跪下了,熟銅棍扔在一旁,額頭抵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
“饒命……饒命……”
王程沒說話。
他從床邊拿起那根黑鐵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朝刀疤臉走去。
刀疤臉抬起頭,看見那根黑漆漆的鐵棍離自已越來越近,瞳孔驟縮,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不……不要……”
“砰!”
鐵棍砸在他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聲音!
刀疤臉慘叫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半邊身子都塌了下去。
王程走到獨眼龍面前。
獨眼龍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屁滾尿流,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下彌漫開來。
“饒命……饒命……”
王程抬起腳,一腳踩在他腿上。
“咔嚓!”
腿骨斷裂!
獨眼龍慘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王程收起鐵棍,目光掃過兩人腰間掛著的那些儲物袋。
七八個。
大大小小,花花綠綠,有的繡著云紋,有的嵌著寶石,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粗布袋子。
他彎下腰,一個個解下來。
刀疤臉趴在地上,半邊身子塌了,疼得滿臉冷汗,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
他眼睜睜看著王程把他們的儲物袋一個個收走,眼睛瞪得血紅,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王程把所有儲物袋收好,掂了掂。
收獲不錯。
他又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街道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那些擺夜攤的散修,路過的行人,還有幾個穿著統一灰袍的執法隊成員,都站在那絡腮胡大漢的尸體旁,仰頭往上看。
那絡腮胡大漢趴在街中央,身下是一灘血,胸口塌陷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坑,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死了。
一拳斃命。
王程收回目光,轉身看著趴在地上的刀疤臉和獨眼龍。
“你們是執法隊的人?”他問。
刀疤臉連連搖頭:“不……不是……”
“那你們說的‘南荒三煞’,跟執法隊什么關系?”
刀疤臉哆嗦著,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王程舉起鐵棍。
“我說!我說!”
刀疤臉慌忙道,“執法隊的張隊正……是我大哥的拜把子兄弟……我們……我們每年給他上供……”
王程點了點頭。
難怪敢這么囂張。
“他收了多少?”
“每……每月五百靈石……”
“五年,那就是三萬。”
王程收起鐵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張隊正,想要東西,自已來找我。”
他推開門,大步離去。
身后,刀疤臉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獨眼龍暈在一旁,斷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鮮血從刀疤臉的肩頭滲出來,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油燈跳了跳,滅了。
屋內陷入黑暗。
只有夜風從破掉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王程沒有回自已房間。
那房間已經沒法住了——窗戶破了,墻塌了,滿地狼藉,血腥氣熏天。
他找到客棧掌柜,又開了間房,在走廊最里頭。
掌柜的是個精明的胖子,見王程渾身是血地下來,臉色變都沒變,笑瞇瞇地遞上新鑰匙,還貼心地問要不要熱水。
在這南荒鎮上混的,什么場面沒見過?
死幾個人,太正常了。
新房間比之前那間小些,但收拾得更干凈。
王程把門閂上,在床邊坐下,把那些儲物袋一股腦倒在床上。
八個儲物袋。
他一個個打開,把里面的東西倒在床上,清點。
第一個:下品靈石三百二十顆,中品靈石十五顆,幾瓶丹藥,一卷功法玉簡,還有幾件破爛法器。
第二個:下品靈石二百八十顆,幾株靈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符箓。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半個時辰后,所有東西清點完畢。
靈石:下品靈石兩千三百顆,中品靈石八十七顆。
丹藥:聚氣丹十二瓶,回春丹八瓶,筑基丹三瓶,還有兩瓶看不懂的丹藥,標簽上寫著“合歡散”——一看就不是正經東西。
法器:下品法器九件,中品法器四件。有刀,有劍,有槍,有鞭,還有一面盾牌,一個銅鈴鐺。
功法玉簡:五卷。其中一卷是《血煞魔功》殘篇,一卷是《合歡大法》殘篇,剩下三卷都是些不入流的散修功法。
靈草靈材:亂七八糟一堆,有火靈芝,有血玉參,有龍須草,還有些看不出年份的礦石和獸骨。
符箓:一沓子,什么火球符、冰錐符、金甲符、遁地符……數了數,一共四十三張。
最后,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玉盒。
王程打開玉盒,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里面躺著三顆丹藥,通體金黃,表面有云紋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筑基丹。
而且是上品的筑基丹。
一顆就值上千靈石。
王程把丹藥收好,目光落在那些靈石上。
兩千三百顆下品靈石,八十七顆中品靈石。
加上他身上原有的——從天玄秘境繳獲的那些,加上蘇家給的一百顆,加上道吾宗每月的供奉——
他現在手頭有下品靈石五千多顆,中品靈石兩百多顆。
這趟南荒之行還沒開始,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王程嘴角微微勾起。
難怪那么多人愿意當散修。
殺人越貨,來錢確實快。
他把所有東西重新分門別類收好,八個儲物袋并成兩個,剩下的那些破爛法器和沒用處的雜物,隨手扔在一旁。
做完這一切,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窗外,夜風吹過,傳來遠處隱隱約約的喧嘩聲。
執法隊的人,應該已經到樓下了吧?
但沒人來敲門。
那個“張隊正”,沒敢來。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欺軟怕硬的東西。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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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天剛蒙蒙亮。
王程睜開眼,起身,簡單洗漱一番,推門而出。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樓下傳來零星的說笑聲。
他下樓,在一樓大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靈茶,兩碟點心,慢條斯理地吃著。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擺攤的散修們開始吆喝,趕路的商隊開始啟程,三三兩兩的行人匆匆走過。
王程一邊喝茶,一邊看著窗外。
半個時辰后,街道盡頭,兩道身影并肩走來。
一白一青。
白衣如雪,正是沈清雪。
青衫負劍,正是楚凌霄。
兩人走得很快,衣袂飄飄,轉眼就到了客棧門口。
沈清雪走進大堂,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的王程。
她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來。
“王師弟,你沒事吧?”
她在王程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掃過,見他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
“昨晚我聽說這邊出事了,有個散修被殺了,還有人被打成重傷……”
王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是我。”
沈清雪一愣。
“你?”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三個人……是沖你來的?”
“嗯。”
王程放下茶盞,語氣平淡,“進屋搶劫,被我打發了。”
沈清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讓一旁的楚凌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王師弟好本事。”她說,“那‘南荒三煞’在這里橫行好幾年了,沒人敢惹。你一來就把他們收拾了。”
“收拾了?”
楚凌霄走過來,在沈清雪身邊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王師弟一個人打三個?佩服佩服。”
他說得真誠,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王程全身。
沒有傷。
連道傷口都沒有。
三個筑基初期,他一個人,毫發無傷地解決了?
楚凌霄的笑容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凝重。
“那三個人呢?”他問。
“死了一個,廢了兩個。”王程道。
楚凌霄的眉頭微微跳了跳。
“王師弟好手段。”
他笑道,“不過那三人跟執法隊的張隊正有些關系,你殺了他的財路,只怕——”
“他昨晚來過。”王程打斷他。
楚凌霄一愣。
“他來了?”
“沒敢上樓。”
楚凌霄沉默了。
他看著王程,看著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體修,比他想象的要難纏。
不是因為他能打。
是因為他——不怕。
不怕得罪人,不怕惹麻煩,不怕任何事。
那種“不怕”,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知,而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底氣。
“王師弟,”沈清雪忽然開口,“昨晚的事……謝謝你。”
王程看著她。
“謝我什么?”
“謝你……沒出事。”
沈清雪目光清澈,“你是我帶來的,若在這里出了事,我難辭其咎。”
王程沒說話。
楚凌霄在一旁笑道:“清雪師妹就是心善。王師弟,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們在青蓮谷,她一直念叨著你,生怕你一個人在鎮上出事。”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顯得自已跟沈清雪親近,又暗指沈清雪對王程關心過度。
王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讓楚凌霄心里一跳。
“青蓮谷如何?”王程問。
沈清雪微微一怔,隨即道:“還不錯。找到了那株千年青蓮,取了三顆蓮子。楚師兄懂陣法,幫了大忙。”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里面躺著三顆青色的蓮子,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這是造化青蓮的蓮子,對沖擊金丹大有裨益。”
她說,“見者有份,王師弟也拿一顆吧。”
楚凌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清雪師妹,這……”
“怎么?”沈清雪看向他,“楚師兄有意見?”
楚凌霄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只是這蓮子是我二人共同所得,分給王師弟……”
“他是我的搭檔。”
沈清雪打斷他,“說好了的收益平分,這蓮子自然也有他一份。”
楚凌霄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沈清雪,看著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酸澀。
二十年了。
二十年,她從沒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那種維護的、堅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
她對他,從來都是淡淡的,禮貌的,疏離的。
對一個剛認識幾天的體修,她卻這般維護?
楚凌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清雪師妹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他看向王程,笑容誠懇,“王師弟,這一顆蓮子,就當是見面禮了。以后在道吾宗,咱們多親近。”
王程看著那顆蓮子,又看了看沈清雪。
沈清雪微微點頭。
王程伸手接過,收入儲物袋。
“多謝。”
兩個字,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楚凌霄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本以為,這王程會感激涕零,會感恩戴德,會對自已心生好感。
結果人家就兩個字。
“多謝。”
跟對沈清雪說的那聲“嗯”沒什么區別。
楚凌霄深吸一口氣,笑道:“王師弟客氣了。對了,清雪師妹,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去古巫遺跡。”沈清雪道,“我和王師弟的任務。”
楚凌霄笑容不變:“那我也一起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沈清雪眉頭微蹙,正要說話,王程忽然開口。
“不用。”
楚凌霄看向他。
王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兩個人夠了。”
楚凌霄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看著王程,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但他壓住了。
二十年追求,他早就學會了隱忍。
“王師弟這是信不過我?”
他笑道,“怕我拖后腿?還是怕我搶你們的東西?”
“都不是。”王程放下茶盞,“只是不喜歡人多。”
這話說得直白,毫不客氣。
楚凌霄的笑容掛不住了。
沈清雪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站起身,對楚凌霄道:“楚師兄,多謝你帶我去青蓮谷。接下來的路,我們自已走就好。”
楚凌霄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笑,只是那笑容已經有些勉強。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了。清雪師妹,王師弟,保重。”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腳步沉穩,脊背挺直,風度依舊。
但走出客棧大門的瞬間,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