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霄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此刻正站在二十丈外的一棵大樹下,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沈清雪眉頭微蹙:“楚師兄,你怎么……”
“我一直跟著你們。”
楚凌霄笑道,“怕你們遇到危險,暗中保護。沒想到,還真遇上了。”
楚凌霄走到沈清雪身側,目光掃過那雷角蜥,又落在秦可卿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清雪師妹,王師弟,你們可知道這女子是誰?”
沈清雪眉頭微蹙:“玄天宗弟子?!?/p>
“不只是玄天宗弟子。”
楚凌霄笑道,“她是云靜初的得意門生,秦可卿。玄天宗年輕一輩的佼佼者,筑基中期修為?!?/p>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清雪師妹應該記得,十年前,玄天宗在青云山脈搶了咱們道吾宗一條靈石礦脈。
那一戰,咱們死了三十七個弟子。白眉師叔的關門弟子,就是死在他們玄天宗手里的?!?/p>
沈清雪的臉色微微一變。
楚凌霄繼續說:“三年前,玄天宗長老云靜初來我道吾宗‘拜訪’,在演武場上,當著全宗的面,連敗我道吾宗七位金丹長老。那一戰,咱們丟盡了臉面。”
他看著沈清雪,笑容依舊溫和:“清雪師妹,你當時在場,應該記得?!?/p>
沈清雪沉默。
她當然記得。
那一戰,她親眼目睹。七位金丹長老,七場慘敗。
云靜初白衣如雪,劍下無情。
最后一劍,直接將一位金丹長老劈飛出去,口噴鮮血,昏死當場。
從那以后,道吾宗與玄天宗的仇,就徹底結下了。
楚凌霄看向王程,笑道:“王師弟剛入門,可能不知道這些舊事。但現在知道了,還要救她嗎?”
王程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楚凌霄也不急,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
秦可卿跪在地上,聽著這些話,臉色更加慘白。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她咬著牙,聲音虛弱卻堅定:“王公子……你們走吧……這是我們兩宗的恩怨……與你們無關……”
“秦師姐!”
王程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她那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她那雙明明已經絕望卻還在強撐的眼睛。
那雙眼睛,讓他想起那晚。
山洞中,月光下,她也是這樣看著他——脆弱,無助,卻又倔強。
他站起身,看向沈清雪。
沈清雪也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交匯。
沈清雪的眼中,有猶豫,有掙扎,也有歉意。
“王師弟……”
她開口,聲音有些澀,“楚師兄說的……是實情。我道吾宗與玄天宗的仇,確實很深。我若出手相救,傳回宗門,只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王程懂了。
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p>
他轉身,朝那雷角蜥走去。
沈清雪一愣:“王師弟,你……”
“她是我的女人?!蓖醭填^也不回,“我必須救?!?/p>
秦可卿渾身一震。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玄色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王公子……”
楚凌霄笑了。
那笑容溫潤如玉,眼底卻滿是譏諷。
“王師弟好氣魄?!?/p>
他負手而立,語氣輕飄飄的,“只是——你拿什么救?就憑你那點蠻力?”
他指了指那頭雷角蜥:“那是金丹初期的妖獸。你連筑基都不是,拿什么跟它打?”
王程沒有理他。
他一步一步,朝那雷角蜥走去。
步伐沉穩,脊背挺直。
雷角蜥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獨眼中滿是暴戾。
它怒了。
這個渺小的人類,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它,簡直找死!
“吼——!!!”
它仰天長嘯,獨角上的暗紅光芒大盛!
無數道雷蛇從獨角上迸發,鋪天蓋地朝王程劈來!
王程不閃不避,雙手握拳,迎著那些雷蛇沖了上去!
“轟轟轟轟——!”
雷蛇轟在他身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他的玄色勁裝瞬間破爛,露出精壯的胸膛和手臂。
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焦黑的傷痕,有的深可見骨,有的還在滋滋冒著青煙!
但他沒有停!
一步,兩步,三步——
他沖到了雷角蜥面前!
“給老子死——!??!”
他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狠狠砸在雷角蜥的獨角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雷角蜥的腦袋被這一拳砸得側歪過去,獨角上崩出幾道裂紋!
但它畢竟是金丹初期的妖獸,肉身強悍得離譜!
它猛地甩頭,巨大的力量將王程整個人甩飛出去!
王程在空中翻滾三圈,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將那棵樹攔腰撞斷!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
秦可卿失聲驚呼:“王公子!”
沈清雪眉頭緊皺,下意識想上前,卻被楚凌霄伸手攔住。
“清雪師妹,”楚凌霄笑道,“這是他自已選的。你我看著就好?!?/p>
沈清雪咬唇,死死盯著那道從斷木中站起的身影。
王程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是剛才被甩飛時,雷角蜥趁機抓的。
血正從那里涌出來,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雷角蜥盯著他,獨眼中滿是戲謔。
這個人類,確實有點蠻力,但也僅此而已。
它邁開步子,緩緩朝他逼近。
王程喘著粗氣,目光卻依舊平靜。
他盯著那頭雷角蜥,盯著它那道腹部的傷口——那是秦可卿留下的。
那道傷口,正在緩緩愈合。
金丹初期的妖獸,自愈能力強得離譜。
再拖下去,它會徹底恢復。
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王師弟!”
沈清雪終于忍不住,“你快走!別送死!”
楚凌霄在一旁笑道:“走?現在想走也來不及了。雷角蜥鎖定了他,跑不掉的?!?/p>
秦可卿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想朝王程走去,卻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王公子……”她哭著喊道,“你快走……別管我了……求你了……”
王程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頭雷角蜥,看著它越來越近。
然后,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拳頭大的珠子,通體墨綠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隱隱有雷光流轉。
金丹初期妖獸——墨鱗雷蛟的內丹。
秦可卿愣住了。
沈清雪愣住了。
楚凌霄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他要干什么?”
王程張開嘴,一口將那內丹吞了下去!
“王程——?。?!”
沈清雪失聲驚呼!
秦可卿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楚凌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瘋了!
他瘋了!
那可是金丹初期的妖丹!
蘊含著一頭金丹妖獸全部的妖力和靈力!
別說他一個體修,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敢直接吞服!
會被撐爆的!會死無全尸!
王程吞下內丹的瞬間,整個人猛地一顫。
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從腹中轟然爆發!
那股力量如山洪暴發,如海嘯傾瀉,在他體內橫沖直撞!
他的皮膚瞬間漲紅,無數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瞳孔深處有雷光閃爍!
他仰天長嘯!
“啊——?。?!”
那嘯聲如炸雷般響徹密林,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震得沈清雪等人連連后退!
雷角蜥愣住了。
它從那嘯聲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同類的氣息?
而且,比它更強!
王程的周身,開始泛起墨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轉眼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中,隱隱有雷蛇游走!
他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到極致的力量。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得他幾乎承受不??!
他的經脈在撕裂,他的骨骼在震顫,他的血肉在燃燒!
但他沒有倒下!
他的體質太特殊了!
那些狂暴的妖力涌入他體內,竟被他那強悍得離譜的肉身硬生生壓制住,一點一點煉化!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一倍,兩倍,三倍——
十倍!
楚凌霄臉色鐵青,嘴唇都在哆嗦。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是金丹之下第一人,見識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直接吞服金丹妖丹,不但沒死,反而實力暴漲?
這他媽還是人嗎?
沈清雪也驚呆了。
她看著那道被墨綠光芒籠罩的身影,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可卿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嘴里喃喃道:“王公子……王公子……”
雷角蜥終于回過神來。
它死死盯著那個氣息暴漲的人類,獨眼中第一次閃過恐懼。
這個人類,現在的氣息……已經超越了它!
但它是金丹初期的妖獸,有自已的驕傲!
它張開嘴,噴出一道最粗的雷蛇!
那雷蛇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壯,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王程轟去!
王程抬起頭。
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那道雷蛇,平靜得可怕。
然后,他動了。
他沒有躲,沒有閃,甚至沒有出拳。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著那道雷蛇——抓了過去!
“嗤——!”
雷蛇轟在他掌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但下一刻,光芒消散!
那道足以轟殺任何筑基修士的雷蛇,被他徒手捏碎了!
雷角蜥的獨眼中,滿是驚恐!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王程沒有給它反應的機會。
他從腰間抽出那根黑漆漆的鐵棍,雙手握緊。
那一刻,他周身那墨綠色的光芒,瘋狂涌入鐵棍!
那根從來沒有任何異狀的鐵棍,此刻竟開始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王程一步踏出,整個人如流星般沖向雷角蜥!
速度快得離譜!
快到雷角蜥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棍!
橫掃!
“砰——?。?!”
鐵棍狠狠砸在雷角蜥的獨角上!
那根金丹妖獸最堅硬的獨角,應聲斷裂!
“嗷——?。?!”
雷角蜥發出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踉蹌后退!
王程第二棍已到!
砸在它左前腿上!
“咔嚓!”
腿骨斷裂!
雷角蜥失去平衡,轟然側翻!
王程第三棍!
砸在它腹部那道傷口上!
“噗——!”
鐵棍直接轟入傷口,從另一邊穿出!
墨綠色的血液狂噴而出,濺了王程滿臉滿身!
那血液有腐蝕性,灼得他皮肉滋滋作響,冒出陣陣青煙!
但他沒有停!
第四棍!
第五棍!
第六棍!
一棍接一棍,如同暴雨般砸在雷角蜥身上!
每一棍下去,必有一處骨骼斷裂!
每一棍下去,必有一道傷口崩裂!
雷角蜥瘋狂掙扎,拼命反抗,利爪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但他不退!
他根本不退!
他就站在那雷角蜥面前,硬扛著它的反擊,一棍接一棍,往死里砸!
那場面,慘烈到了極點!
血霧彌漫,碎肉橫飛!
雷角蜥的慘叫聲,從凄厲變成嘶啞,從嘶啞變成嗚咽,最后徹底消失!
它躺在地上,渾身是血,鱗片破碎,骨頭盡斷,獨眼渙散,已經沒了氣息。
王程站在它面前,渾身浴血。
有他自已的血,也有雷角蜥的血。
他的玄色勁裝已經徹底爛了,露出精壯的胸膛和手臂。
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傷痕——有焦黑的灼痕,有深可見骨的爪痕,有皮肉翻卷的撕裂傷。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拉到右腰,肋骨都露出來了。
血正從那里涌出來,順著大腿流下,在腳下匯成一灘。
但他站著。
依舊站著。
手中的鐵棍,沾滿血肉,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血。
“當啷——”
鐵棍落地。
王程晃了晃,單膝跪地。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抬起頭,看向秦可卿。
那目光,依舊平靜。
“沒事了?!?/p>
他說。
然后,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王公子——!?。 ?/p>
秦可卿哭著撲上去,抱起他的頭,淚如雨下。
沈清雪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腦全塞進王程嘴里。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還在。
“還活著。”
她松了口氣,看向秦可卿,“他……他真是瘋了?!?/p>
秦可卿抱著王程,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是為了救我……為了救我……”
楚凌霄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具雷角蜥的尸體,看著那渾身是血的王程,看著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秦可卿,還有蹲在他身邊給他喂藥的沈清雪。
他的拳頭,握緊了。
又松開了。
“好一個王程?!?/p>
他喃喃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后,他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沈清雪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給王程喂藥。
秦可卿抱著王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怎么這么傻……你怎么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