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低頭。
左手腕上戴著個白玉鐲子,是大婚前王氏套在她手上的,說是沈驚瀾的生母交代要給兒媳婦的,質(zhì)地并非頂級,否則也不可能到她手上,所以她一直沒在意。
此刻那鐲子卻隱隱發(fā)燙,貼著皮膚的地方泛起微光。
她下意識凝神去想那些銀子,金子……
“唰。”
腦海里白光一閃。
一片白茫茫的空間憑空出現(xiàn),約莫有間屋子大小,空空蕩蕩,只有邊緣堆著幾樣?xùn)|西,是她之前隨手塞進(jìn)袖袋的碎銀、火折子,還有一把防身用的小匕首。
而此刻,空間正中,多了一小堆散碎銀子。
正是剛才她瞥見的,從侯府搜出來的那些。
宋明月心底一熱。
她猛地看向那個箱子,那里原本堆著銀子的角落,已經(jīng)空了。
士兵還在清點,沒人發(fā)現(xiàn)。
宋明月心臟狂跳,又盯向旁邊一口裝金錠的箱子。
凝神,意念一動。
“唰。”
箱子里的金錠少了兩塊,而她腦海中的白霧空間里,金燦燦的元寶堆在銀子旁邊。
天爺!
宋明月蹭地站起來,呼吸都急促了。
“你……你干什么?”身旁看守的兩個士兵嚇得后退半步,“唰”地拔刀。
宋明月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扯出個笑:“沒事,坐久了累,站起來抻抻。”
士兵對視一眼,訕訕收刀。
“這新娘子有病……”其中一個低聲嘟囔。
宋明月重新坐下,手指死死掐著手心,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她有個能裝東西的空間。
雖然不知道這鐲子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這空間怎么來的,但現(xiàn)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被抄沒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甚至藥材糧食……只要她看得見,就能收進(jìn)去。
流放路三千里算什么,她有了一座隨身倉庫。
宋明月低下頭,借著整理頭發(fā)的動作,掩住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光。
手腕上的白玉鐲子溫溫?zé)釤幔裨诨貞?yīng)她的心跳。
前方,沈清辭還在哭。
王氏抱著女兒,一邊抹淚一邊偷眼看宋明月,見她毫無反應(yīng),眼底閃過失望,又迅速換成哀戚。
旁邊的春杏卻突然“咦”了一聲。
“怎么了?”宋明月側(cè)過頭。
“小姐……”春杏話語里帶著困惑,“奴婢是見過抄家的。以前咱們寨子山下那個縣太爺被抄家,全家老小當(dāng)場就得換上灰撲撲的囚衣,怎么……”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依舊穿著綾羅綢緞的沈家女眷,“怎么趙統(tǒng)領(lǐng)他們,沒讓咱們換囚衣啊?”
這話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耳朵尖的女眷都聽見了。
旁邊一個穿絳紫色褙子的婦人猛地伸手,狠狠扯了春杏一把。
“哎喲!”
春杏沒防備,被扯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宋明月扶住春杏,轉(zhuǎn)頭看過去,這婦人是二房夫人李氏,李含秋。
“快閉嘴吧你!”李氏瞪著眼,手指頭差點戳到春杏鼻尖上,“肯定是他們忙忘了,沒顧上這茬。你還傻還是有病,上趕著穿囚衣?”
春杏在山寨里也是有臉面的丫鬟。她娘是寨子里的管事嬤嬤,寨主也是夸過她“伶俐妥帖”的。這會兒被人不明不白推了一把,還指著鼻子罵“傻”“有病”,她哪能忍?
“爛爪子滾一邊去!”
春杏翻過身,抬腳就踹。
她穿的是硬底布鞋,這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踹在李氏小腿上。
“啊!”李氏慘叫一聲,疼得臉都白了,“你……你個小賤蹄子,你敢踢我!”
“踢你怎么了?”春杏叉著腰,眼一橫,“再動手動腳,姑奶奶踹斷你的腿。”
李氏吃了苦頭才想起來,春杏雖然是丫鬟,但卻是土匪寨子里出來的,和沈府家養(yǎng)的奴婢不一樣,沒準(zhǔn)手里也是見過血的。
她平時在府里威風(fēng)慣了,忘了這茬,縮了縮脖子,“哎呦哎呦”揉著腿。
周圍幾個士兵本來還在清點人數(shù),聽見動靜看過來,見是女眷內(nèi)訌,頓時嘿嘿嘿樂起來。
“打!接著打!”一個剛才被宋明月拍飛的士兵揉著胸口,笑得一臉陰險,“喲,沈家果然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啊,這還沒出城門呢,自己人就先干上了?”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怨毒地掃過宋明月,又落在春杏和李氏身上,故意揚高了聲音:“不過這位小娘子問得好啊,為啥不讓你們換囚衣?”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這可是我們趙統(tǒng)領(lǐng)英明。沈巍通敵叛國,肯定得了敵國不少好處吧?瞧瞧你們身上這綾羅,這綢緞,這金線繡的花……穿得多體面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拽一個年輕小姐的袖子,那小姐嚇得往后縮,他也沒真碰,只是怪笑著:“就這么穿著游街,從朱雀大街走到西城門,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瞧瞧,你們沈家這通敵得來的富貴,這喝百姓血穿身上的綢緞。”
他轉(zhuǎn)身,對著滿院子的士兵和沈家人,聲音拔得更高:“你們就等著吧。等出了這門,百姓們的臭雞蛋、爛菜葉子、泔水糞湯……有的是好東西招呼你們。”
話音落下,滿院子沈家女眷的臉,唰一下全白了。連剛才還要踹人的春杏,也僵住了。所有人都反應(yīng)過來,他們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的。
穿著這一身華服游街,等于把“通敵得來的富貴”這幾個字,明晃晃刻在腦門上。百姓們最恨貪官污吏和通敵賣國。
到時候群情激憤,別說臭雞蛋爛菜葉……就是石頭砸過來,都有可能。
“小、小姐……”春杏聲音發(fā)顫,下意識往宋明月身邊靠了靠。
宋明月沒說話。
她提著刀站起來,看向那個還在得意獰笑的士兵,淺笑一聲,“好啊。”
那士兵一愣。
“既然趙統(tǒng)領(lǐng)這么為我們著想,”宋明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已經(jīng)破爛的大紅嫁衣,“那這身衣裳,是不是也得留著?”
她歪了歪頭,眼睛里閃過一抹譏誚的光:“畢竟,新婚當(dāng)日抄家流放,多新鮮啊。百姓們肯定更愛看這個,對吧?”
那士兵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后院突然傳來的一聲怒喝打斷。
“豎子爾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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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的是好東西招呼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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