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顧忌什么人倫道德。
不用在意什么聯盟大局。
玄夜就是用自己苦練出來的技能，用自己一點一滴積攢的力量。
正面擊碎了龍星宇的驕傲，粉碎了那身礙眼的神印鎧甲。
然后一劍捅穿了對方的心臟！
這是他應得的復仇！
這是他靠著自己一劍一劍砍出來的結果！
玄夜睜開眼睛，看著倒在遠處沙堆上的尸體，看著那群束手無策的九階強者。
巨大的興奮感在他胸腔里激蕩，讓他忍不住想要長嘯出聲。
終于大仇得報！
這就是他追求的痛快淋漓！
荒漠上。
回蕩著玄夜爽朗暢快的大笑聲。
一時間，無人發話。
玄夜的笑聲在風中回蕩，漸漸低落下來。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著插在沙地里的復仇長劍。
視線掃過前方。
白玥跪在地上，雙眼通紅，淚水已經流干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龍皓晨跪在那堆碎肉旁邊。
玄夜轉動脖子，看向周圍的圣殿強者。
楊皓涵站在最前面，眼神痛苦。
圣月眉頭緊鎖。
李正直、主邱永浩和牧師圣殿殿主凌笑，都用一種全然陌生的目光看著玄夜。
以前，這些長輩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賞，有期盼，有對后輩天才的關愛。
現在，這些眼神全變了。
里面全是驚駭、疏遠、防備。
長久以來建立的信任和人設，在龍星宇和奧斯汀格里芬倒下的這一刻，崩塌。
玄夜的面容重新歸于平靜。
這一切，他早就猜到了。
如果他殺完龍星宇，當場跪在地上，擠出兩滴眼淚，聲淚俱下地控訴龍星宇這些年是怎么逼迫他的，是怎么一次次把他往死路上逼的。
如果他裝出萬不得已、痛心疾首的模樣，喊幾句“父親你為什么要逼我”。
局面絕對會比現在和諧得多。
楊皓涵他們會嘆氣，會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白玥和龍皓晨或許依舊痛苦，但在大義和道德的制高點上，聯盟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玄夜是個可憐的受害者。
可是。
那又如何？
玄夜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他是一個穿越者。
他在原來的世界看過太多的電影和小說，讀過太多的故事。
他比誰都清楚，復仇從來都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復仇是一把雙刃劍，斬碎了仇人，也會在自己身邊劃開一道深淵，把周圍所有人的平靜生活卷進去，帶來無盡的痛苦和眼淚。
殺戮解決不了情感上的裂痕，只會制造更大的對立。
這些道理，玄夜懂。
但是。
那又如何？！
懂道理，就必須要委屈自己嗎？
如果他今天退讓了。
如果他顧忌白玥的眼淚，顧忌龍皓晨的感受，顧忌聯盟的大局，在最后關頭收回了手里的劍。
那么結果會是什么？
凌笑和其他高階牧師會立刻把重傷的龍星宇治好。
楊皓涵和其他殿主會順水推舟，站出來當和事佬。
他們會按著他的頭，讓他和龍星宇握手言和。
他們會說“血濃于水”，會說“打斷骨頭連著筋”，會說“為了人類聯盟的未來，父子之間沒有解不開的仇怨”。
最后，龍星宇可能只是口頭上道個歉。
聯盟保住了一個九階神印騎士，也留住了他這個絕世天才。
所有人都得到了大圓滿的結局。
所有人都滿意了。
那他玄夜怎么辦？
他那些被龍星宇無端猜忌、扣上魔族野種帽子的日日夜夜，誰來補償？
他為了自保，在生死邊緣的那些痛苦，怎么清算？
沒人。
大家只會讓他大度一點。
玄夜不想大度。
他就是要龍星宇死。
玄夜握緊了劍柄。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側邊走了出來。
采兒繞開攔在前方的騎士，踩著松軟的黃沙，一步步走到玄夜身邊。
她沒有去看龍皓晨，也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龍星宇。
采兒轉過身，面向楊皓涵和其他幾位殿主。
她手腕一翻，漆黑的匕首滑入掌心。
女孩單薄的身體擋在玄夜身前，做出了一個極為純粹的護衛姿態。
“玄夜沒有做錯。”
采兒說道。
“有人要殺他，他為了活下去而反擊，這就是對的。”
“你們誰要是因為這個定他的罪，就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幾位殿主的臉色頓時一變。
圣月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指向采兒，厲聲呵斥。
“采兒！你瘋了！快退下！”
采兒站在原地，腳下生根，一動不動。
她目光直視著自己的曾祖。
“他受委屈的時候，你們沒人站出來。”
“現在他靠自己解決了麻煩，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欺負他。”
玄夜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
女孩的肩膀并不寬闊，甚至有些單薄，但在這一群九階強者面前，卻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玄夜的心口忽然涌過一陣暖流。
毫無保留的偏愛，驅散了周圍那些疏遠和防備帶來的不適。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采兒的肩膀上。
“謝謝。”
玄夜輕聲開口。
采兒偏過頭，看著玄夜。
“別怕，媽媽在這。”
兩人說話間。
前方的楊皓涵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騎士圣殿的盟主，臉上的肌肉還有些僵硬。
他看著地上龍星宇的尸體，又看向玄夜。
“玄夜。”
楊皓涵的聲音恢復了作為盟主的威嚴，只是底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不管龍星宇之前對你做過什么，不管你們之間有什么無法化解的仇恨。”
“他終究是騎士圣殿的神印騎士，是人類聯盟抵御魔族的核心高層。”
“你今天當眾將他擊殺。”
“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李正直在一旁接話。
“楊盟主說得對。玄夜，你的天賦確實是我們生平僅見，八階修為就能正面斬殺九階神印騎士，這在人類歷史上也是頭一遭。”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
“聯盟培養你們，是為了對抗魔族，不是為了內耗。”
楊皓涵抬起手，打斷了其他人的話。
他直視著玄夜的眼睛，下達了最終的決定。
“玄夜，交出你的武器。”
“我現在必須以聯盟盟主的身份，將你暫時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