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蘇州城既可以說是精彩紛呈,也可以說是風平浪靜。
精彩紛呈之一的,是滄浪園和牡丹亭的持續爆火。
滄浪園達官顯貴云集,一座難求;
牡丹亭的書更是一印出來就被搶光,而后曲調慢慢傳開,街頭巷尾都能唱幾句【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予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無數人都在打聽著,那個名叫【付應機】的作者到底是誰。
可以說,齊政替衛王規劃的江南情報中心,已經圓滿達成了第一步。
后續根據情況在杭州、南昌、南京等地,再開分店,這張網絡便能徹底成型。
另一個精彩則來自于一則從中京城傳來的消息。
當年天下共有三大公認的文壇宗師,在朱夫子病故之后,便形成了南孟北晏的局面。
數日之前,長居中京城的晏夫子溘然長逝。
消息傳到蘇州,不少讀書人紛紛開心地擠出眼淚。
這天下文壇宗師,終于只剩我們的孟夫子了!
終于輪到我們江南做主了!
真的是太傷心了,晏夫子一路走好,英魂不滅!
最后一個重磅的消息則來自于蘇州府衙。
高遠志在老老實實向衛王低頭之后,在蔣琰的傾力幫助之下,也順利推進了執掌蘇州府的進程。
而他正式履新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徹查了魯博昌之死的舊案。
這位親自拉開了衛王南巡暗斗序幕的蘇州布行商會會長,在衛王南巡即將結束之前,終于“等”來了殺害自己的真兇落網之時。
楚王和江南商會不再庇護,南京省巡撫也不可能再官官相護,在高遠志這位蘇州知府的徹查之下,層層關系倒查,終于將林滿的偽裝撕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對林滿的徹底清算。
海量的罪狀被顯露,蘇州府匯總了林滿的全部罪行之后,寫成折子送去了京城。
十余日后,快馬傳回了京城的回信。
林滿罪大惡極,死有余辜,剝奪一切哀榮,抄沒全部家產,念在死于任上,不予牽連。
當消息傳開,滄浪園中,一對劫后余生的雙胞胎姐妹相擁而泣,那些苦難與屈辱悉數從眼底滾落。
不過秉持貫徹著天德帝態度的高遠志并沒有胡來,關于此事的翻案在明面上就到林滿為止,并未波及馬有昌。
畢竟如果南京巡撫和蘇州知府都是大惡人,也有失朝廷體面。
精彩在于發生了這些事情,而平靜則在于只發生了這些事情。
前往各處巡視的隊伍,波瀾不驚;
蘇州城中,一片祥和;
堤壩工程圓滿結束,留下了堅不可摧的堤壩和一座繁華的小鎮向世人提醒著衛王的功業;
小鎮的房屋按照齊政的建議進行了拍賣,也非常順利,因為臨近蘇州的便利,再加上這房屋的堅固,以及周邊人群的聚集習慣,又是一大筆收入被衛王收下,在留下一部分用于在城外再修了一處流民定居點后,將剩下的大頭轉運去了京城;
流民也被順利地分化安置,重新被招募的,先前干活賣力優秀被衛王賞賜房屋的,偷奸耍滑被秋后算賬的,總之,整個城外原本的上完流民之患已經被徹底解決。
齊政這些日子也沒閑著,把自己關在周家,不知道忙些什么,只要衛王沒有邀請,便只偶爾出趟門,去滄浪園找沈千鐘說事情。
當時間又這么過去了半個多月,齊政終于徹徹底底地泡了個澡,吃了頓飯,換了身新衣服,來到了衛王府。
再度來此,衛王府門口那條巷子的熱鬧程度又變了。
雖然依舊稱得上門庭若市,但若要對比起來看,比起當初剛剛剿滅倭寇殺了馬有昌和林滿那會兒的鼎盛,明顯還是要冷清幾分。
畢竟衛王終究是要走的。
而且衛王馬上就要走了。
齊政照例直接越過那等候的人群,走入了衛王府。
不多時,一輛馬車便從衛王府的后門悄悄出來,一路駛入了滄浪園中。
在滄浪園的一間靜室之外,田七親自帶著人守著四周以防探查,
而房間內,人還不少。
衛王、凌岳、齊政,齊齊在座。
而以宋徽為首的十余人肅穆而立,小泥鰍等人也在其中。
齊政笑著開口道:“這又是半個月過去了,你們學得如何了?”
宋徽一掃往日的頹喪,精氣神十足,開口道:“承蒙那位鐘先生不吝賜教,我等這些日子,已經明白如何行事了!”
齊政挑了挑眉,也沒去做什么考核,而是直接道:“既然你敢放這等話,那我也相信你們!”
“你們此次入京的目的,就是要提前建立起一個屬于我們的京城情報網絡。”
“滄浪園已經親自在你們面前打了樣,相當于手把手地教了!你們都是殿下和凌將軍以及我精挑細選出來的聰明人,如果這樣都做不好,你們自己那一關能過得去嗎?”
聽見這話,凌岳欲言又止,但想想又忍住了。
齊政接著道:“進了京,拿著殿下的信,去找喬三,然后將凌將軍的親筆信交給喬三,他自然知道如何做。”
“選址、關系維護、跟官面上打交道這些事情,不用你們操心,你們的任務,就是給我把這座酒樓搞起來!”
“檔次要高,內容要足,生意要比滄浪園還要火爆!方才能不辜負殿下和凌將軍的殷殷期盼,不辜負你們背井離鄉的辛苦!”
“至于如何搭建情報網,鐘先生有教授,你們也不傻,自己多學多看多想多做多琢磨!”
“我希望,在殿下入京時,你們已經做出了成績!能夠將京城的底摸個七七八八,為殿下,為我們所有人接下來的行動,提供堅實的情報參考!”
“齊公子,在下有個疑問!”
當齊政擲地有聲的話音落下,宋徽主動開口。
“說。”
“中京之風土人情大不同于江南,牡丹亭能在江南如此火爆,但在中京卻不一定能大受歡迎,昆曲也不一定能讓中京權貴所接受,在這之外,我們還有什么可行之路?”
當宋徽的請示或者說質疑聲出口,凌岳立刻附和道:“我方才就想問了,你之前不是說要讓中京的酒樓和滄浪園打擂臺嗎?總不能拿著滄浪園這套東西就去中京吧?”
“哈哈哈哈!”開口的卻是衛王,他笑著道:“凌岳,你急什么,齊政故意不提這一茬,就是想看看他們自己能不能想到這一頭。”
凌岳一愣,旋即面露幽怨。
那你們不早點跟我說,搞得我跟個傻子一樣在這兒上躥下跳的。
齊政解釋道:“畢竟身處中京,不可能事事都能算到,如果有什么突發之事,還得他們自己來處置。”
說著他便嚴肅地看著宋徽等人,“你們放心,我會給你們更契合中京情況的東西,那幫評書先生也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還有完整的行動方案,你們到了之后,依照著辦就好!”
“至于如何訓練,如何調動他們的積極性,要以何種標準來要求,相信你們不用我再教。”
“不過,我得鄭重提醒你們!中京城,權貴遍地。便是殿下和凌將軍,也得謹慎行事。所以,你們務必打起萬分小心,凡事多商討,多思忖。”
“要讓中京這家酒樓火起來,但要讓你們沉下去,藏起來,知道其中分寸嗎?”
宋徽和小泥鰍等人聞言,凝重地點了點頭。
“總之就是一句話,要錢有錢,要后臺有后臺,但是這事兒能怎么做,就看你們的了!”
衛王聽完也開口道:“希望,待本王回到中京之時,諸位能給本王一個驚喜,若是那般,本王也會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是!”
宋徽等人齊齊沉聲答應。
而后,齊政和眾人約好了晚上的交接,便揮手讓眾人各自前去準備。
待他們離開,衛王笑著道:“這下是真沒太多事情了,咱們就只需要靜候佳音了。”
凌岳眼前一亮,“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青樓逛逛?”
衛王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天亮了你尿炕上了是吧?”
凌岳哼了一聲,悻悻道:“行,那你記著,回了中京,你欠我三次!”
“說清楚了,是我欠你三次請客!”
兩人斗著嘴,若是旁人聽了肯定覺得這每一句話都透著不可思議。
國公家的嫡孫逮著機會就想去青樓,大權在握的皇子欽差卻不敢去尋常士紳都敢去的地方,但知曉這背后情況的齊政卻明白,這就叫世事的無常與奇妙,各有各的難言與苦衷。
“齊政,你還有什么事情,最近就盡快去辦了吧!等他們過些日子一回來,咱們就準備動身了。”
齊政想了想,“說起來,還真有個事情,在下去一趟鎮海衛吧。”
衛王一愣,這地名怎么這么熟悉。
然后猛然想起這是齊政以前的家鄉。
于是他當即道:“應該的,我陪你去吧!”
齊政卻搖了搖頭,“如今情況雖好,但暗地里誰知道有多大的風浪,殿下還是不要離開蘇州以身犯險。我帶上張先去就行了。”
擔心衛王安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齊政的確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跟著一塊去連家在哪兒都記不得,這不露了馬腳了嘛!
聽齊政這么說,衛王也沒勉強,“那行,我讓田七帶幾個人跟你一起吧,在有些人眼里,你的存在也不是秘密了,你可千萬不能出什么差錯。”
齊政想了想,也沒拒絕,點頭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齊政將整整一個大箱子的文稿交到了宋徽的手里,而后和衛王、凌岳一起出城,目送他們在十幾名禁軍將士的陪同下,登船離開。
三人一起凝望著船在江面漸漸變小,如同一顆小小的種子,而后一起期待著這顆種子,能在中京城中,開出多大的花,結出何等的果。
忙活完了這些,齊政回去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覺,等他緩緩醒來,已經是傍晚,天色晦暗,四周一片寂靜,那種鋪天蓋地的孤獨感.......“臥槽!”
齊政還沒來得及感慨呢,就被床邊坐著的身影嚇了一跳,差點一腳踹了過去。
等定睛看清楚周堅那張才干過人的面容,驚魂未定地松了口氣,“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坐這兒?”
“中午就回了,聽說你從昨晚睡到現在,怕你睡死了,我娘讓我在這兒看著。”
恢復了鎮定的齊政坐起身來,笑著道:“怎么樣,突擊學習一個月,是不是學問大增?”
周堅有些落寞地搖了搖頭,“不大妙,就像是被硬塞進去一大堆東西,消化不了,越學越懵。”
齊政笑了笑,“你這就是知識不成體系,就像家里搬進來許多家具,不懂歸置之法自然就會很雜亂。”
他掀開薄被起身穿上衣服,“明日跟我出去一趟吧,天天讀死書也不是個辦法,路上我得空慢慢跟你講。程夫子那邊我幫你請個假。”
周堅眼前一亮,“去哪兒?”
“鎮海衛。”
......
有齊政出馬,程夫子和周家夫婦自然都沒意見,甚至在得知齊政是去鎮海衛祭拜亡故父母之后,周陸氏還親自出去買了些香蠟紙錢貢品之類的,裝在一個大框里,讓周堅親自背上。
從蘇州到鎮海衛,一路都是水路,順流而下,十分方便。
齊政跟周堅一邊聊著,一邊看著風景,吃吃東西,順暢地便抵達了鎮海衛。
當來到鎮海衛的衛所,一些回憶便控制不住地涌上心頭。
齊政的情緒也悄然變得有些落寞。
時間有一種頑強而神奇的力量,視野之中,已經不見了當初的那些血火痕跡,仿佛那場人間慘劇只是一段虛妄的記憶。
可衛所墻上的刀痕和已經黯淡的血痕,還在倔強無聲提醒著人們,不要忘記別人的罪惡和自己的苦難。
齊政沒有刻意去尋找,因為也尋找不來,當初絕大部分的遇難者都被集中安置在了城外的萬人坑中。
齊政和周堅點上香蠟,擺上貢品,將所有的紙錢都燒掉,規規矩矩地叩首之后,便起身離開。
走這一趟,圖個心安,逝者已矣,過好當下。
一路來到了渡口,護衛們等來了一艘自劉家港那邊過來要路過蘇州的客船,和船老大給了錢,便登了上去。
坐進一間空船艙,周堅關切地看著齊政,“政哥兒,你沒事兒吧?”
齊政笑了笑,“放心吧,沒事兒,早都已經接受了。”
他看著周堅,“前面我們講了自先秦以來的文學變遷,文史不分家,今天跟你梳理一下歷史的脈絡,也有助于你建立你的知識體系,不至于那么混沌。”
周堅最喜歡聽齊政講歷史了,興奮點頭,“這個我知道,程夫子講了,咱們的歷史總結起來,就是幾句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亂之后必有大治,大治已久必生大亂。”
齊政卻搖了搖頭,“所謂盡信書則不如無書。程夫子講的,也不一定對。”
“比如你方才那句話,大亂之后必有大治,就是極端錯誤的。”
周堅一愣,“不會吧,我聽很多人都這么說啊?”
齊政輕笑一聲,“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大亂之后,人口銳減,原本的利益結構被打破,每個人能夠占據的土地等資源自然就多了,自然也就發展起來了,對吧?”
“那我問你,強秦崩潰,群雄逐鹿,楚漢相爭,到劉邦勝出,死傷無數,這算不算大亂,大漢可有大治?貴為皇帝的漢太祖連六匹同色的馬都湊不出來,民間是何情況可想而知,這算大治嗎?”
“東漢滅亡,三國紛亂,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天下十室九空,這算不算大亂,至西晉一統,天下可有大治?”
“大唐滅亡,黃巢殺得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天下之地流血漂櫓,這算不算大亂,然后呢?迎來大治了嗎?”
“大亂,從來不是大治的前置條件,動亂從來不是強盛之源,它只會極大地毀滅人口和財富,消耗整個社會的元氣,這也是為什么幾乎所有朝代的開國之初,實際上都是極其困難,但往往在二代、三代的時候迎來鼎盛,是因為社會就如同人一樣,它需要修養,需要舔舐傷口,需要恢復。”
“譬如強漢,在陳勝吳廣起義,天下攻秦,楚漢相爭之后,用了多少年?白登山之圍,和親之恥,一點點地攢著家底,直到武帝朝才真正強大起來,這大亂和大治,有什么關系?”
“將大亂作為大治的前提,或者美化動亂與戰爭的想法,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周堅聽得一臉懵逼,但現在的他,的確比起以前的他要厲害不少,“政哥兒,也不對啊,你看李唐,不就在大隋滅亡之后,立刻就迎來了大唐盛世?”
齊政隔壁的船艙,房門被一個女子輕輕推開,“爺爺.......”
女子的話陡然停住,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只見自己那被無數人奉若神明的胡子花白的爺爺正把耳朵貼在船艙的隔斷木板上,聽得津津有味。
瞧見她進來,老頭兒還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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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天下文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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