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仍放在他腰上，感受著來自他身上的溫暖，沒有再掙扎。

    “最近我聽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要聽嗎？”他在她發間輕輕的呵氣，白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氤氳散開，有種很奇妙的化學反應。

    何曼給了他一記白眼：“你愛說不說！”

    他又笑了笑，用他特有的渾厚嗓音不疾不徐的說。

    “之前有個女醫生找上我。她說，我太太幾年前為了生育，從她那里私自購買了一批卵子。我太太的卵巢先天發育不足，無法生育，所以，她用這批卵子，成功受孕，并生下了小川。那位醫生威脅我，讓我給他一筆錢，不然，她就要將我太太的事公之于眾。對了，她還告訴我，那個售賣卵子的女孩的名字，身份，詳細資料，你想知道嗎？”

    從他平靜的訴說，聽到第一句話開始。何曼的身子就徹底僵住，聽到最后，她整個人仿佛已經在這冰天雪地里石化了一樣，渾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腦子里嗡嗡亂響，她抬頭，震驚不已的望著安以桀，仿佛想從他漫不經心的目光里看出一些玩笑和否定的成份。

    可是沒有！雖然他說起這件天大的秘密時，口吻是波瀾不驚的，然而那雙眸子，卻篤定又認真。

    何曼的喉嚨哽住，心撲通撲通的，仿佛要從嗓子里跳出來，渾身的血液，由最初的凝結后，開始一股腦的往上涌。

    而腦子同時也飛快的運轉著，不，這不可能，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她當初為了給外婆治病，不得已才讓醫生從她體內取出的卵子，竟然真的孕育出一個生命，而這個人竟然是……

    何曼感到一陣天眩地轉，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她有些承受不住。

    驀的，她推開身邊的安以桀，想要逃開，腕上一緊，卻又被他毫不猶豫的拉住，再次扯回懷中。

    一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有力的大手，卻緊緊鉗住她的下巴，咄咄的逼視著她。

    “何曼，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不……”她渾身發抖的搖頭，眼淚一點點蓄滿眼眶。

    這個消息太突然，突然道，她強大的心臟竟然承受不住。

    “你在騙我，安以桀，你在騙我！”她不能置信的搖著頭，肩膀更抖的厲害。

    可安以桀卻非逼她接受這個事實：“那個拿基因換錢的女孩就是你！”

    “不……不是這樣的……”

    “小川就在你面前，不相信的話，你自己去醫院里做DNA！”

    她仍在搖頭，淚水卻大顆的掉出來。

    她覺的很羞愧，一直埋藏在她心底深處，不能見光的秘密就這樣被人赤果果的呈現在陽光下。

    何曼的臉，白的像紙，瑟瑟發抖的肩膀，令人心疼。

    安以桀終于還是松開了她，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慢慢的蹲下去，捂住臉。

    何曼的腦子里，閃回著很多畫面，外婆深受病魔折磨，痛苦不堪的樣子；十幾厘米的探針，刺進她的身體，她戰戰兢兢的樣子；安小川，將書包里 將書包里的所有東西倒在地上，給她找創可貼的樣子；她哄著他睡覺，睡夢中他叫媽媽的樣子……

    所有的一切，從前解釋不了的謎團，和那些奇妙的感情，都在這一刻，有了解釋和印證。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難怪安小川對她有份天生的親近感，難怪很多人說，他們長得很像，難怪知道小川要離開，她會那么難過。

    命運給她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事到如今，她不知道這玩笑是對還是錯。

    漸漸的，她止了眼淚，緩緩站起來，一言不發的望著安以桀。

    所以，這就是他的底牌嗎？他一直都知道，卻從不和她說。

    安以桀臉色凝重，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手垂下，落在她的肩上，又順著她的手臂向下滑落，最后，牽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嗎？剛開始知道這件事，我也震驚不已。雖然方慧孕育了小川，可從生命的起源和基因上講，你才應該算是小川的親生母親。小川一出生，就沒享受過母愛。直到他認識你，看著他依賴你，喜歡你，起初我也以為，你接近他有什么目的，直到那個醫生找上我，我才明白，原來，這是母子天性。”

    “你不要說了……”何曼心如刀絞，眼淚再次流下來。

    她承認，安以桀很厲害，太知道怎么對付她了，知道女人心軟，就拿母愛說事，還在關鍵時刻，使出他的殺手锏，太狠了。

    可是，她對他這樣做，卻又恨不起來。甚至，現在接受了這個事實后，還有一點開心。

    “現在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明天我會帶小川離開，你要留下來，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去，你自己決定。”

    何曼剛忍住的淚水，又簌簌而下，她無力的搖頭。

    像是早就知道她是這樣的反應，安以桀又說：“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問我。”

    何曼抬頭，淚水漣漣的看著他。她該問他什么呢？她又能要求他怎么樣呢？

    “我想過了，如果你愿意跟我回錦城。你可以繼續回公司工作，原來的職位不變，你外婆身體不好，我們可以一定帶她回去，錦城有很不錯的療養院。服務周到。環境也好。很利于你外婆的病情和康復，費用的問題，你不用擔心。”見她不說話，他又不疾不徐的說出他的條件。

    可是何曼仍是搖頭，安以桀把一切想得太簡單。讓她回公司，難道趙心碧就不會追究了嗎？

    何況，別人都誤以為她接近小川，是為了攀上安以桀，為了攀上安家。

    她主動離開還好，再回去，豈不落實了這個罪名。萬一和安以桀的事傳開，別人會怎么想她？

    因為她那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何曼已經背了二十多年私生子的黑鍋，難道這黑鍋她還要背一輩子？

    “你家人不會允許我的存在的。”斂了眼淚，她輕聲說，“我留在這里，小川什么都不知道，還會把你太太當成他的母親，他會快樂的長大。哪怕有一定的缺憾，可至少，你還是陪著他的。如果我跟你回去，我會背著一輩子的罵名，如果小川將來知道了他的身世，也會恨我，嫌棄我，覺得我讓他蒙了羞。安以桀，你不要再為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