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慕語只覺一股怒火自丹田直沖天靈，她貝齒緊咬，玉手緊握成拳，幾乎就要破口大罵。
但她終究是大家閨秀，極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時的笑仙樓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人人爭相目睹這場好戲。
事態發展至此，誰都看出聞人慕語與李夜初之間暗流涌動。
未婚夫妻相見，可不會是這段戲碼，至少不會讓外人看了笑話。
當然，除非李夜初與聞人慕語其中有一人開口，否則旁人絕對難以猜到二人之間的婚約，其實已不復存在。
拍賣結果早已塵埃落定，
主持競拍的中年男子，滿面春風地將藍衣舞女引至李夜初面前，他躬身施禮雙手奉上賣身契，笑容如菊花般燦爛地恭賀道：
“恭喜李公子，以四百兩白銀的價格拍得頭食——莫嫣姑娘。”
莫嫣朝著李夜初盈盈一拜，柔聲道：“莫嫣見過公子。”
聲音輕柔婉轉，如山澗清泉般悅耳動聽。
“姐！”
一直強忍著情緒的莫華，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幾乎是飛撲到莫嫣面前，哽咽著低喊一聲。
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與這富麗堂皇的笑仙樓格格不入。
“小華！”
莫嫣同樣眼眶濕潤，姐弟二人四目相對，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個緊緊的擁抱。
淚水無聲地滑落，卸去了莫嫣臉上的脂粉，也洗去莫華臉上的塵土。
“怎么回事？那女的怎么跟個臭乞丐抱在一起？”
樓中食客早就注意到莫華，只不過因為他的形象太過邋遢，惹得不少食客暗暗皺眉，只當他是哪兒混進來的臭乞丐。
直到現在，他們才意識到莫華很有可能是李夜初身邊的人。
“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哈哈哈，跟在李夜初這色魔身邊的，不是舞姬就是乞丐。”
方浩毫不留情地嘲諷著，連帶著林孤榮一桌人都譏笑出聲。
然而，李夜初接下來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李夜初拿過中年男子手中的賣身契，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緩緩撕裂，紙屑如雪般飄落，在燈火輝煌的笑仙樓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在干什么？價值四百兩的賣身契就這么撕了？”
就在所有人為此疑惑之際，
李夜初從位置上站起，面向姐弟二人，溫和一笑，聲音清朗如玉：“莫嫣姑娘，從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自身了。”
此話一出，周遭時間仿佛凝滯，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靜默。
“自…自由？”
莫嫣的淚水，原本是重逢的喜悅與辛酸交織，此刻卻凝固在臉上，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怔怔地地望著李夜初，仿佛在看一個神祗，一個打破了她命運枷鎖的神祗。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哽咽，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此刻的心情。
記憶的潮水不禁洶涌而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前閃過。
她曾以為，自己后半生注定要在風塵中沉淪，在黑暗中掙扎，直至生命的盡頭。
然而現在，好像有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給了她重生的希望。
莫華同樣愣在原地，他緊緊地攥著姐姐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實的溫度，生怕這一切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這半年來，他尋遍大半夏朝國土，忍受著一切常人無法想象之苦；半個時辰前，他跪在笑仙樓前，卑微地祈求了半個時辰，卻只換來冷眼和嘲諷。
這一切無不是為了姐姐的自由，為了這個遙不可及的夢，而現在，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卻用如此震撼的方式解救了他們。
回過神來，莫氏姐弟一起雙膝跪地，朝著李夜初深深一拜。
莫嫣螓首低垂，淚水漣漣，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要公子不嫌棄，莫嫣愿為奴為婢，一生侍奉公子左右！”
她經歷過苦難，明白一切得來不易。縱使李夜初不求回報，她也愿用一生去償還恩情。
莫華亦是叩首不止，語氣堅定：“李公子，請受莫華一拜！從今往后，莫華這條命便是公子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他年少，卻也懂得感恩，心中暗自發誓，此生定要追隨李夜初，以報答今日的恩情。
“二位快快請起。人人生而平等，你們本就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
李夜初連忙攙扶起二人，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是圣人，除了想要莫氏姐弟二人之外，難免藏有私心。
這一剎那，所有人為之動容。
有一男子恍然大悟，高聲嘆道：“我剛才還納悶李夜初為什么愿意帶那乞丐進來，原來是這么回事！”
一部分人想起先前在笑仙樓門口，莫華苦苦哀求門衛的一幕。
當時其實有不少人都注意到，卻無一人愿意搭理他，最終只有李夜初伸出援手。
這件事情很快傳播開來，眾人都明白了來龍去脈。
他們凝望著李夜初，眼神變得復雜，有震驚，有敬佩，也有羞愧。
先前對李夜初的種種猜測和譏諷，如今都化作了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們自己的臉上。
二樓看臺，聞人慕語望著樓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詡冰雪聰明的她，卻錯看了他。
她原本以為李夜初只是個被色欲迷住雙眼的愚夫，卻沒想到他竟有如此胸襟和氣魄。
四百兩白銀，他買下的不是一張賣身契，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一份道義人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
聞人慕語美眸閃爍，低聲默念著，她想起與父親爭執只為反抗那一紙婚書時的場景。
視金錢與利益如糞土的品質，是多少王公貴族一生所不能擁有的。
笑仙樓內，數百名食客中，最尷尬的莫過于方浩了。
他出價二百兩是為了把莫嫣送給林孤榮，博取對方的人情，而李夜初卻用整整四百兩，輕飄飄地送給對方自由。
兩者相比，高下立判。
完了，這下不止修為，錢財，就連人品都不及對方。
最重要的是，方才所有人中，就數他罵得最歡。
方浩聽著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眾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如同跳梁小丑。
‘姓李的，都是你害的！’
方浩只覺得李夜初虛偽做作至極，于是不合時宜的出聲罵道：“姓李的，別擱那裝清高了，你的四百兩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