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恒眉宇間重新染上厲色,沖著沈歡顏怒道:
“你膽大妄為,一而再地傷害心兒,我剛才是替心兒對你小施懲戒,你現(xiàn)在立刻給心兒道歉,我還能原諒你只是沖動行事。”
沈歡顏眸光呆滯,僵硬地挪向沈歡心。
“我怎么傷害她了?”
“你眼瞎了嗎?心兒臉上的掌印還沒消呢!”沈以恒咬牙切齒,對沈歡顏愈加失望。
沈歡顏盯著沈歡心的眼睛,問:“我打你了?”
沈歡心仿佛被嚇到了,瑟縮著肩膀,半個身子藏在林敘胳膊后,含著哭腔開口:“姐姐,我不怪你,是我不該拿你的首飾。”
沈歡心雖不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顯,就是沈歡顏打了她。
沈歡顏終于明白,剛剛沈歡心明明氣極,為什么輕易放她走了?
原來沈歡心還有后招。
沈歡心要是親自動手把沈歡顏打傷了,可能要反遭責備。
自然比不上去沈以恒面前挑撥離間,讓沈以恒來替她出氣好。
沈歡顏將目光挪回沈以恒。
她看著沈以恒,看著這個曾對她百般寵愛的大哥,想最后解釋一次:
“我只是搶回我的耳墜,并沒有打她,她在說謊。”
沈歡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仿佛是宣讀最重要的誓言。
然,這落在沈以恒眼中,比鴻毛還輕。
沈以恒的眼中涌出深深的失望,面容中全是對沈歡顏的不信任。
“顏顏!你怎么變成了這幅樣子?”
“母親說的沒錯,你根本接受不了落差,不管我們怎么對你,你都會生出怨懟!”
“今日,你若不道歉,不悔改,休怪我這個做大哥的……重新教你做人!”
沈歡顏……
一滴清淚自長長的睫毛滑出,墜落。
“好,我道歉。”
沈歡顏輕聲。
沈以恒神色一松。
他也不想太過嚴苛地處罰沈歡顏,沈歡顏愿意道歉,愿意悔改,最好不過。
沈歡顏輕輕挪步,越過沈以恒,站在林敘和沈歡心面前。
沈歡心躲在林敘身后,仿佛林敘是能庇護她的人。
林敘目色沉沉地立著,表情平淡得像一個局外人,一聲不吭。
沈歡顏不知道林敘現(xiàn)在什么想法,怎么看她,是不是也認為這是她的錯?
她暫時管不了那么多。
“阿敘,你讓讓。”
沈歡顏見不得沈歡心躲在林敘身后,尋求她的未婚夫的幫助。
林敘深深地看了沈歡顏一眼,而后往旁邊走了兩步。
沈歡心驟然直面沈歡顏,莫名覺得有些心虛腿軟,腳步輕微地往后挪了挪。
沈歡顏唇角勾起一抹笑,含著滿滿的嘲諷。
“妹妹,我打了你,所以,對不起。”
“姐姐,沒事的,我原諒……”
“啪!”
沈歡心諒解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巴掌呼嘯而來。
沈歡顏用了自己僅剩的所有的力氣,扇出的這一巴掌,帶動著整個身體都晃了晃。
可即便如此,也比不過沈以恒那一巴掌的力氣大。
沈歡心只被打得偏了頭,踉蹌著退后兩步,然后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沈歡顏。
“沈歡顏!”
沈以恒的咆哮在身后響起。
沈歡顏被沈以恒拽住胳膊,用力扯向后方。
她雙腳幾乎騰空,然后再次摔向了地面。
痛,很痛。
但真的沒有什么比心更痛了。
沈以恒心疼地查看沈歡心的臉頰。
沈歡心在沈以恒懷里崩潰大哭。
沈以恒氣得大吼,“沈歡顏,你瘋了!”
沈歡顏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不卑不亢地注視沈以恒憤怒到極點的眸子。
“你不是讓我為打她道歉嗎?我若是不打,怎么道歉?”
沈以恒一怔。
沈歡顏什么意思?
難道她之前真的沒有打過心兒?
怎么可能,心兒單純善良,從不說謊?
那臉上的巴掌印,難道是心兒自己打得不成?
沈以恒看著沈歡顏那一臉的倔強,再看沈歡心哭得不能自已,心底的火氣燒得越發(fā)旺了。
“你簡直太無法無天了!”
“來人!”
“把大小姐帶去祠堂罰跪,沒我的命令,不得離開!”
府里護衛(wèi)早被這邊動靜吸引,在不遠處守候,聽到命令,立刻上前,強硬地請沈歡顏前往。
沈歡顏側眸,最后看向林敘。
林敘靜靜地立在一邊,不染纖塵,矜貴而深沉,如同一個局外人。
他沒有偏幫沈歡心,也沒有為沈歡顏說一句話。
他那么聰明,不像沈以恒愚昧,不應該看不出其中真相。
但他選擇獨善其身。
心尖,陡然被扎了一下,與那持續(xù)的鈍痛混在一起,逐漸蔓延向四肢百骸。
沈歡顏走后,沈以恒急著帶沈歡心去看傷,對林敘道:“丞相先去我房里坐會兒,待我處理了妹妹的事,再來招待你。”
“不了,我與侯爺協(xié)商之事已經(jīng)定下,就先走了。”林敘有禮地拜別。
沈以恒知道他們商量的是林敘和沈歡顏的婚事,沈以恒也在關心這件事,所以想跟林敘談談。
但眼下,實在太亂了。
“好吧,今日讓丞相見笑了,改日我再登門拜訪,以表歉意。”
林敘沒說什么,看著沈以恒哄著沈歡心離開。
很快,小道上只余林敘一人。
林敘輕輕抬手,展開手掌,一只耳墜靜靜躺在手心,“相”字流轉著光華在日光下生輝。
良久后,他嘆了一聲,緩步離開。
沈歡顏被推進祠堂,厚重的大門在她身后緩緩關閉,阻隔了溫暖的旭日。
沈歡心身邊跟來的婆子在門外刻薄地叮囑:
“既是罰跪,還希望大小姐不要偷懶,我會一直在這里盯著。”
沈歡顏力氣全無,軟綿綿地倒在蒲團上,佝僂著身子半跪著。
堂內光線昏暗,只有香案上兩盞長明燈幽幽燃燒著,映得滿墻列祖列宗的牌位泛著冷光。
沈家,是百年世家,世襲侯爵。
這墻上的人,每一個分量都很重。
到如今侯爺這一代,本是要落沒的。
但沈家出了圣女,故而榮耀比之墻上列祖列宗,更勝一籌了。
然,世間之事風云變化,詭異難測。
沈歡顏的出現(xiàn),讓沈家榮耀,戛然而止。
所以,他們該恨死了自己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