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九百九十九口劍橫空絞殺而來,寧長安似水中一葉水草一般,身軀隨波搖晃,看似已站立不穩,實際上卻是感應到大陣之中陰陽變化,正在迎合其中律動。
他身如不倒翁,不斷閃躲,腳下時而騰挪一步,玄妙變化皆在方寸之間,直看的陣外諸人眼睛都直了,心底暗暗吃驚。
撲哧!
忽然之間寧長安腰際劍有一劍穿過,未能避開,衣衫登時被劃開,皮肉之上多了一道口子,已被一劍割傷。
然而寧長安卻仿佛未曾感受到痛苦一般,神情毫無異樣,寧定如初,反而是整個人的身軀閃躲、變化更有種飄然、自然,如流風、似流水般的自然之感,更顯多變。
而明劍閣諸人更是吃驚的發現,寧長安腰間那一處傷口竟是沒有鮮血流出,不須臾便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待到九百九十九口劍一番襲殺完畢,寧長安腰際的傷勢已完全不礙事了。
明劍閣三位老祖、明劍閣閣主張義山和張君寶眼睛都看的有些直了,實沒想到寧長安竟還有這等兇殘能力,心下震驚的無以復加。
而一旁的牧無雙則不同,眼中閃著深邃的光彩,一瞬不瞬的看著大陣,似乎看到了極端美妙的畫面,時不時雙手還揮舞一下,頗顯奇怪。
待到最后一口劍被寧長安躲開,居于中間的那口君子劍忽然一聲劍吟發出,猛然飛騰而起,當空一轉,寒光燦燦,直向寧長安斬殺而來。
這一劍的奧妙,正是牧無雙當日施展出來的手法,仿佛那酒水,會追著人來,越來越快,簡直無法躲開。
寧長安深知破解這一劍刺殺的方法便是感悟陰陽變化,運轉陰陽之力,使得陰陽調和,自身便可無懈可擊,那一劍自然不會追殺而來。
然而陰陽本為玄之又玄的存在,更何況子虛烏有的陰陽之力,要想感悟出來個中變化,并且駕馭之,實在非是易事。
幸而寧長安有牧無雙傳授的諸多經驗,在周官城內對太極神功也頗有幾分研究,也不算是個門外漢,當下只能憑著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自己去點點摸索。
大不了受些傷嘛,他現在的體魄,還是能夠經受得起的。
當下寧長安猛然催動尚且生疏的太極神功,開始了真正的參悟。
君子劍追的他在大陣中不斷挪移,奔行,速度越來越快,甚至于旁人已看不清他的身形,只看到大陣中時有影子閃過。
然而他的速度快,那君子劍的速度更快,不多時寧長安便又中了一劍。
一劍刺中寧長安,君子劍微微一轉,回了陣中心,微一停頓,復又斬殺而來,這一遭又自不同,君子劍雖追逐著他,但時常有寶劍從天而落,阻擋他的去路,讓他頗有些焦頭爛額,一時間亂了方寸。
這時候陣外牧無雙忽然道:“小子,別急,感受大陣變化!”
寧長安受此言一點,心中若有所感,察覺到陣中雙魚圖案上時有光華流轉,呈現一道線條,轉瞬即逝,幾乎不能察覺,若不細細感悟,還真難以發現。
然后他再一想前后落劍相阻的情形,心間一動,眼看面前有一線微弱光華一閃而過,身形一動,銜尾相隨,漸漸感覺玄妙,發現這一線光華始終在前,如同引路者一般。
寧長安心中暗暗吃驚,這莫非便行功的路線?然而一時之間他卻找不到契合點,縱然有此猜測,一時之間也無法加以驗證。
如是者,一個時辰后,寧長安已然身中一十八劍,君子劍依舊追逐著他,然而天降落劍已如雨,密密麻麻。
不過此時此刻寧長安已掌握個中竅門,始終隨著那一線光華移動,無數劍都是擦身而下,卻傷不到他,險之又險。
也虧得他精神強大,反應足夠快,身體也足夠協調,可以做到形隨意動的高深地步,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已喪生于如暴雨般的落劍斬殺之下。
忽然之間,寧長安身形一晃,面上浮現出了喜意,心間霍然開朗,一番吃苦之下,終于是找到了契合的玄機,催動太極神功的路線忽然變化,整個人移動間又自不同,陰陽二力巧妙變化,雖不完美,卻仿佛成為他在引動著君子劍一般,君子劍再也不能傷他。
寧長安在這一刻,終于上道了,催動太極神功終于找到了與這大陣契合的關鍵一點,一時之間豁然開朗,再跟隨著地上光華時,簡直是如魚得水,深切的體會到了個中奧妙,催動太極神功的路線一再變化,趨于正宗,漸漸圓滿。
他現在就明白了,這些寶劍真正的作用原來便是一種輔佐人練功,強行矯正。如果每一步、每一點變化都正確的話,斷然是不會被這些劍傷到的。而地上的那一道光華,寧長安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那正是君子劍的劍靈。
原先,太極神陣被天外砸來的流星損壞,想來大陣中的神陣精靈便遁走于天地之間,是以這大陣雖然修復也已無用,直到后來,機緣巧合之下將君子劍插入其中,劍中劍靈歸于大陣,大陣才恢復過來。
明劍閣這些人物實在是歪打正著,也是自作自受。
本來這大陣只需注入一個有靈之物便可恢復,然而他們卻額外加了一千口劍,使得入陣參悟武功變得十分兇險,又不明其中奧秘,居然舍本逐末,生生把太極神功化到劍法里去,落入了下乘。
若是他們先人當初用的是九百九十九根鐵棍,他們莫非要修棍法不成?!
寧長安一下洞悉其中奧秘,深覺這一切恍若一個森冷笑話,暗覺好笑,一時間在這陣中身形時快時慢,兩個時辰之后,千劍悉數歸位,寧長安再未受一點傷。
到達此刻,寧長安渾身上下,陰陽調和,太極神功一切精髓悉數掌握,已然獲得正宗絕學,掌握了完滿的太極神功。
當他走出大陣時,明劍閣一干人簡直傻了眼,呆若木雞。
大陣就這般被破了?!
實際上太極神陣根本就不是什么殺陣、迷陣之類,不關乎破與不破,此陣只是一個傳承武學的高妙陣法,好像一個傳功的師父一樣,專門傳人武功,只是加上這一千口劍,這個師父就成了嚴師,相當于手里多了把戒尺,入陣練武之人但有不對,立刻就會懲罰下來。
事實就是如此,寧長安此刻再明白不過,而明劍閣這些人卻都還被蒙在鼓皮里。
自太極神陣中安然走出,雖然寧長安整個人衣衫已經多有破損,顯得襤褸,但渾身上下的氣質已又非常不同,陰陽調和,完美自然,讓人有種無法看透,無可琢磨的感覺。
諸人只覺得寧長安就仿佛天、就仿佛地、就仿佛高山、就仿佛流風……整個人和自然結合了。
陰陽生萬物,世間一切,莫出陰陽。
寧長安此刻已然感受到陰陽之奧妙,開始通其變化了。
不得不說,這太極神陣確實厲害,不知何人所設,竟是將陰陽之變化融匯其中,簡直是神仙一般的智慧,只可惜明劍閣這些人完全走錯了路子,太不解風情。
“領會了?”
牧無雙沉聲問道,話語間極是激動的樣子。
寧長安伸手一抓,諸人只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生出,正是陰陽變化所產生,旋即紫龍伏魔劍似乎受到牽引,猛然飛起,落入到寧長安的手中。
寧長安手握紫龍伏魔劍,面上神秘一笑:“悉數領會!”
明劍閣諸人聽聞,驚得面色急變,看向寧長安時,神色復雜。
寧長安掃了明劍閣這五人一眼,淡然道:“君子劍我便取走了,包括其中劍靈。”
明劍閣諸人一聽,神色變化。
明劍閣閣主登時惱火道:“不準取,此劍一去,太極神陣又會歸于沉寂,其妙不顯,我明劍閣后輩如何再領會其中真髓?太極神功更是會因此失傳,此事干系重大,豈容你一個毛頭小子胡來。”
寧長安聞言,面色一沉,冷聲道:“物歸原主,難道有錯?我若要取劍,爾等又豈能攔得住我?閣主大人,您吶,似乎還沒看清楚情形,腦子還在發懵吧!”
張義山被寧長安激的一愣一愣,面色泛白,說不出話來。
一旁三位老祖個個神色難看,張君寶更是滿臉委屈,但都不敢發作。
然而牧無雙卻一臉的怪笑,他知道寧長安要開始做什么了。
這些日子以來,這小子似乎非常喜歡做交易,專干敲竹杠的事情,牧無雙一聽寧長安語氣,就知道寧長安要對明劍閣下手了。
此行不挖走幾個天才人物,他是不會罷手的。
當下,張聞先沉聲道:“年輕人,做事不可太絕,你既已得到太極神功真髓,便應該知足了罷,不要欺人太甚。”
寧長安呵呵一笑道:“嘿,現在這話說起來倒是動聽多了。想我剛上這無為山那時,爾等是哪般做派?也虧的我能夠應付爾等,若是不能,豈不要在這里栽個大跟頭,只怕日后翻身都難?!君子劍我今日必要取走,不過我參悟這太極神陣,有許多新鮮見解,我想對你們非常有用,甚至于我取走君子劍,也能讓神陣不受損害,不知道你們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