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姮一個頭兩個大。
本來清醒的宋元襄已經(jīng)夠難對付的,沒想到喝醉酒的她更叫人頭疼。
“好聽,非常好聽。”
宋元襄沖嬴姮豎起大拇指。
“你很有眼光,我也覺得我取得很好聽。”
嬴姮看到宋元襄跟沒醉的時候截然不同的樣子,一邊給暗中守著的人打了個手勢讓人去買解酒藥,一邊輕聲詢問:“那你真正的小字叫什么?”
每個人都會有小字,一般都是長輩給取的。
嬴姮這種自然是沒有。
不過他這些年身邊也不是沒有親近的人,所以他也有小字。
宋元襄的小字似乎從無人知曉。
以前是因為宋元襄在盛京城的存在感太低,常年待在相府,也不出門跟別人一起玩,宋廣霖也甚少提起,所以大家對她的印象都來自于旁人的口述。
而旁人最多也就是說一說宋元襄不通文墨之類的事,沒有人提起關(guān)于她小字之類的。
這等算是比較私密的事,旁人不知道倒也正常。
“真正的小字?”
嬴姮的問題讓宋元襄有些迷茫。
醉意上涌讓宋元襄現(xiàn)在整個人都有點迷糊,腦子也有些轉(zhuǎn)不動。
仔細思索了好一會,宋元襄才反應(yīng)過來嬴姮是在問什么。
“小字啊……我沒有小字。”
“阿娘本來說等我十歲的時候讓外祖父給我取小字,還說取了小字我就成了小大人了,要跟外祖父看齊,要努力學(xué)武,以后就算當不得女將軍也該做點什么報效家國。”
“可惜還沒等到我十歲外祖父就死了。”
“阿娘也隨著去了,阿娘死前甚至都沒有見我一面,我來不及問阿娘我的小字到底叫什么。”
宋元襄分明沒哭,但嬴姮卻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悲傷將她包裹,看得他都有些喘不上氣。
“那你想不想要小字?”
嬴姮隱忍又克制地伸出手拍了拍宋元襄的脊背權(quán)作安慰。
看著她有些空洞迷茫的眉眼,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誰能想得到在盛京城搞風(fēng)搞雨被大家認為可能是瘋了的相府大小姐,實際上心底也存著這么一段悲傷的記憶呢。
旁人都只知道宋元襄可能是被苛待過,但如今成了郡主日子好過了起來,那以前的事就該如煙散去。
卻不知道有些傷痕根本就不會消失。
反而還會成為膿瘡,反復(fù)化膿腐爛,成為一處不能被觸碰的禁忌。
“想啊。”
宋元襄一臉高興地看向嬴姮:“你能讓我見到我阿娘嗎?我想讓我阿娘幫我取個小字。”
“我想阿娘了,好想好想。”
宋元襄垂著頭,十分低落。
她有時候也想,既然安排她重生,為什么不讓她重生在大將軍府外祖父還沒出事的時候?
這樣她的外祖父也還沒有死,她的阿娘也就不會死。
宋元襄當時年紀雖然小,但帶著前世的記憶,她說不定真的可以早早阻止一切悲劇的發(fā)生。
但偏偏就重生在換親那個當口。
雖然依舊改變了不少的事,但對于宋元襄來說,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大了。
活了兩世外祖父以及阿娘的死幾乎都要成為她的執(zhí)念了。
現(xiàn)在醉意占據(jù)了她的心智,她有些激動地拉住嬴姮的手臂,一臉希冀地問道:“你能讓我見到阿娘嗎?”
“阿娘跟外祖父,我真的很想念他們。”
嬴姮看著這樣殷切的宋元襄,面露悲哀之色。
“抱歉,我不能。”
宋元襄其實早就知道會得到這么個答案,但是她非常不甘心。
“那還有沒有什么別的人能幫助我見到他們?”
“只要能見到他們,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元襄此時就像是一個鬧著要好東西的孩子。
嬴姮雖然知道清醒的宋元襄絕對說不出來這樣的話,但正是因為她只有喝醉了才說這些,嬴姮才覺得更加心疼。
或許也只有酒醉的時候,才能將這些埋藏在心底的話給說出來吧。
宋元襄一個人,到底還是承受了太多。
“我們是沒有辦法見到已經(jīng)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的。”
嬴姮循循善誘:“他們在那邊也會祝福我們,祈盼我們平安。”
“你也要好好活著,這樣他們才能安心。”
“是這樣嗎?”
嬴姮點了點頭:“是。”
宋元襄笑了笑:“那好吧,那我就好好活著做自己吧。”
嬴姮看到宋元襄笑了,也跟著笑起來。
鼻尖已經(jīng)聞到了羊肉被炙烤出來的味道,油滋啦啦地冒出來,那聲音勾得人饞蟲都冒了出來。
就算是醉鬼也能聞得到這味道,宋元襄揉了揉肚子,一臉饞得不行的樣子:“我餓了。”
嬴姮主動拿起碗筷:“那我喂你好嗎?”
“你為什么要喂我?你是什么人啊?”
嬴姮見她“卸磨殺驢”,明明剛才兩個人還聊得好好的,現(xiàn)在就開始裝不認識,有些無奈地說:“我是嬴姮。”
“嬴——姮?”
就在嬴姮以為宋元襄會對這個名字有些記憶的時候,她忽然笑了出來:“沒聽過。”
嬴姮:“……”
盡管他知道不該跟一個醉鬼計較的。
但還是沒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腮幫子:“是嗎?那你現(xiàn)在要記住這個名字,因為我接下來會一直陪著你。”
宋元襄啪一下打掉了嬴姮的手。
“我不要!”
“我不喜歡你!”
這兩句話說得那叫一個擲地有聲。
嬴姮哭笑不得。
“你話不要說得太滿。”
宋元襄皺眉:“沒有滿!”
“什么?”
宋元襄點了點自己的酒杯:“這個根本就沒有滿!你休想騙我!”
嬴姮:“……我說的不是這個。”
“什么也不行!”
“我好餓,到底有沒有吃的?”
嬴姮嘆息一聲,在心底暗嘆自己干嘛要跟一個醉鬼一般見識。
真是失策了。
他之前問了那么多跟她有關(guān)的事,怎么就沒問一問她會不會喝酒呢?
嬴姮覺得奇怪極了。
按理說宋元襄這樣的性子,沒道理不會喝酒啊。
嬴姮忍不住也喝了一口羊奶酒,臉頓時綠了。
“小二,你是不是拿錯酒了?”
這里的羊奶酒他也是喝過的,應(yīng)該是偏甜還是跟羊奶差不多的。
只是帶著一點淡淡的酒味。
可是剛才他一口下去只喝到了酒。
店小二一臉狐疑地過來拿起酒杯聞了一口,頓時臉也綠了。
“這……這好像是我們掌柜的自己釀的酒!這個酒可是號稱一口醉!”
嬴姮:“……”
怪不得連宋元襄都給放倒了。
店小二沒想到自己會出現(xiàn)這樣的失誤,差點哭出來:“這下怎么辦吶……”
這兩位可是貴客呀……
嬴姮擺擺手:“沒事,你下去忙吧,這里有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