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鰲拜猶豫道。
豪格看了看自己寶劍,問鰲拜道:“鰲拜,知道這寶劍的來歷嗎?”
鰲拜點點頭道:“奴才知道,這是先帝賜給殿下的。”
豪格道:“這不僅僅是皇阿瑪賜給我的,更是他貼身的佩劍,我會永遠記住,我是皇太極的兒子,皇太極的兒子就應該跟阿瑪一樣,哪怕是當年薩爾滸,阿瑪也是第一個領兵殺入明軍陣中的,我豪格不敢比肩皇阿瑪,但我大清的榮譽不能丟。”
豪格撥馬轉身望著身后的數萬將士,這些人的面部表情各異,有的人茫然,有的人恐懼,有的人堅定,各式各樣,但是豪格能準確將這些人給分辨出來,他的滿洲八旗基本上都團結在自己的周圍,漢兵士氣全無,蒙古兵也是垂頭喪氣。
豪格冷笑一聲,“哼,這些廢物,難道只能打順風仗,不能打逆風仗嗎?簡直是丟了大清國的臉。”他呼出一口氣,猛然將寶劍舉起,“鰲拜,你親自執掌大纛!”
鰲拜聞言,立刻從掌旗兵手中接過豪格的大纛,跟濟爾哈朗還有多鐸的規制一樣,豪格的大纛也是親王專用的大纛旗,從大小上來說,幾乎跟大清皇帝的織金龍纛一致,只是在顏色上有所區分,不能用明黃色。豪格已經被貶入兩藍旗,所以自然是藍色。
但即便如此,豪格的大纛旗被身材魁梧的鰲拜拿起,樹立在全軍面前的時候,還是給滿洲八旗注入了一股力量。各甲喇的甲喇章京立即拔出戰刀狂吼了起來,“萬歲!大清萬歲!”
“滿洲萬歲!大清萬歲!”士兵們瘋狂地嘶吼著,就連漢軍和蒙古八旗也被滿洲八旗的情緒所感染,人一旦到了極度恐懼的時候,恐懼就會自然而然轉換成憤怒,想想也是,他們一路從西北殺入四川,只有各路人馬和無數百姓在他們的屠刀下瑟瑟發抖的份,什么時候輪到興華軍這種不入流的武裝力量來決定他們的生死了?
雖然豪格等人也很吃驚,興華軍的力量為什么如此龐大,這跟朝廷的文書中描述的主力不過一兩萬的文字大相徑庭,但是不管怎么說,興華軍最多就是個后起之秀,他們要真那么牛,崇禎在煤山上吊的時候興華軍哪里去了?清軍入關的時候他們又在哪里?這么一股勢力雖然不知道是如何發展成今天的樣子,但他們絕不應該成為大清軍的攔路虎,在大清天威面前,一切都要被碾碎。
“為了大清國的榮譽,本王親自帶你們沖鋒,跟著本王,讓這些卑賤的尼堪在你們的戰刀下顫抖吧!大清萬歲!殺啊!”豪格一聲大吼,手中韁繩一松,雙腿猛夾馬腹,戰馬一瞬間就沖了出去。數萬兵馬看見親王殿下竟然帶頭沖鋒,雖然早就已經精疲力竭,但被豪格這種勇武的氣勢所感染,同樣發起了最后的總攻擊。
清軍的最前方是滿蒙騎兵還有少量關寧騎兵混在其中,后隊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騎兵洶涌奔騰,他們也不是無腦豬突,在各部將領的帶領下,稍微分散一些,一個牛錄分作數隊,由拔什庫或者分得拔什庫率領,隊伍之間有一些間隔,各牛錄之間再間隔一些,再往外擴就是甲喇,看起來密集,但實際上有不少空隙。
應該說,清軍之所以在歷史上能成為十七世紀地表最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至少學習能力強大就是他們的優點,既然對方的火炮有優勢,那清軍干脆就小集群,大分散。也就是數十名騎兵形成一個小的沖擊集群,假如對方一顆炮彈打過來,可能一個小集群都會報銷。但是大分散,各個小集群之間有間隔,炮彈又不是那么容易擊中,間接避免了損失。
清軍大規模沖擊,順著平原坡地如同潮水一般涌動,從正面來看,密密麻麻到處都是人影,數萬匹戰馬奔跑,發出了轟隆轟隆的巨響。
“哼,垂死掙扎,想直取中軍,那就看看什么叫興華軍的銅墻鐵壁。”高衡放下千里鏡,用冷冽的目光看了一眼奔騰的清軍大陣道。
“傳令,各炮群實心彈、鏈球彈、開花彈混合齊射,以最快速度打三輪,三發急促射!”高衡下令道。
“各炮預備!放!”掌旗兵迅速將高衡的命令傳遞下去,炮營營長們用最大的聲音喊出了開炮的口令。滴滴滴,尖厲的號音急速響起,各炮三發急促射,三輪打不同的炮彈,先打已經裝填好的實心彈,再打開花彈,最后加大裝藥,打鏈球彈。
精鐵打造的興華軍各式火炮立刻怒吼起來,炮手們根本不去觀察戰果,而是沉穩地刷膛裝填,然后再次釋放。如同冰雹一般的炮子一頭扎入了清軍大陣之中,不時有清軍人馬被實心彈直接洞穿,一陣陣血霧從清軍大陣中騰起。
雖然對方有意識拉開了距離,但是實心彈不是開花彈,落地之后直接爆炸,實心彈蹦蹦跳跳會延續好長的距離,噼里啪啦骨斷筋折的聲音響起,讓人牙酸,這些實心彈,但凡是擦過戰馬或者人的身體,也會帶出大片的血肉,若是直接命中四肢,頃刻間就會將手腳直接扯下,實心彈所過之處,那就是一條條血胡同。
騎兵能避開,步兵卻避不開,大隊的步兵慘叫著翻滾在地,殘肢斷臂不斷飛上天空,血腥味頃刻間彌漫開來。
“再放!”第二輪開花彈威力霸道,無數的破片隨著炮彈爆炸向四周飛射。轟隆,一發炮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隊清軍騎兵中間,數百個破片將周圍的騎兵打得如同篩子一般,連領頭的分得拔什庫胸前都出現了大片的血洞,一聲不吭從馬上栽落下來。
這還沒完,隨著炮營再次施放,第三輪鏈球彈打了過來,這種一頭大一頭小中間拖著鐵鏈子的西洋樣式炮彈直接讓建虜開了眼。鏈球彈打著旋飛入人群當中,鐵鏈一旋,如同武俠小說中的血滴子那般,將一個個人頭和人類的上半身帶走,大批的無頭尸體在戰場上出現。更有甚者,很多戰馬上的騎士只剩下了下半身,上半身卻一時不死,掉在地上張著嘴巴哀嚎。
“飛雷炮!拒止射擊!”既然興華軍炮兵教導營出戰,當然也帶了點大殺器,飛雷炮這種已經快被興華軍淘汰的火炮在目前的戰場上還有巨大使用價值。制造總局目前正在魯濱遜的主持下,研究一種陸戰大型臼炮,等于是陸戰版本的魯濱遜炮,可以發射超大型開花彈,一旦這種火炮研制成功,那就等于是飛雷炮超級升級版,不僅射程可以翻上去數倍,威力更是成倍增加,別的不說,如果將此刻飛雷炮炸藥包的裝藥量裝入開花彈之中,再設計一種巨型開花彈,那么一顆炮彈下去,那畫面太美,讓人無法想象。
嗵嗵嗵,飛雷炮特有的悶響將大量的炸藥包給拋射出去,緊接著,震天的爆炸聲響起,無數騎兵在火光和蘑菇云中直接消失。所謂拒止射擊的威力就在這里,可以直接讓高速沖擊的騎兵停下。
但即便如此,黑煙之中,卻再次響起了瘋狂的嘶吼聲,“萬歲!萬歲!”無數的戰馬馱著頂盔摜甲的騎士從黑煙中沖了出來。景沖吐了口吐沫,“呸!他娘的建虜這是瘋了,這么不要命,那好,就送他們去見閻王!火銃預備!”
密密麻麻的火銃從肩頭翻下,炮兵開始迅速裝填霰彈,近兩萬火銃兵將火銃端起,瞄準了沖殺過來的清軍。沐王府的明軍和土司兵也張弓搭箭,瞄準了沖上來的清軍。
“打!”轟轟轟,火炮急速噴出了拇指粗細的霰彈,連帶著大團大團的火光和白煙,人馬嘶鳴之中,一些沖到射程內清軍被霰彈直接命中,如此密集的霰彈根本不會給這些騎兵任何掙扎的機會,他們被直接打成了碎肉,最前面的士兵直接被數十顆還是數百顆彈丸同時命中,連人帶馬變成了一團血霧,霰彈余勢不減,繼續向著后隊橫掃過去。
即便是沒有被命中要害部位,士兵們也是身上炸開血花,慘叫著翻滾在地,如同廁所里的蛆蟲一般,在地上滾動掙扎。
在各級軍官的咆哮聲中,爆豆般的火銃聲響起,早就按捺不住的興華軍步兵,朝著瘋狗一般沖上來的建虜扣動了扳機。濃郁的火藥硫磺味頃刻間充滿了所有人的鼻腔,在騰起的白煙之中,興華軍士兵們能隱約看到,無數騎兵撲倒,戰馬嘶鳴著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士兵們來回翻滾尖叫,鉛彈打入體內的痛苦根本讓人難以忍受。
“放箭!”可即便如此,被衛士們拼死護住的豪格還是喊出了命令。
嗡嗡嗡,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弓弦發動聲音傳播開來,如同蝗災中的蝗蟲一般,數萬人同時放箭,不管是清軍的反曲復合弓,還是蒙古八旗的草原弓,亦或是漢軍的開元弓,總之箭支遮天蔽日,朝著興華軍軍陣射了過來。
丁丁當當,百步的距離上,不管是刺箭還是披箭,根本無法破甲,除非是一些運氣實在不好的士兵被射中無甲的地方,比如面門或者腳面或者是手臂關節的連接處。
“啊!啊!”一片慘叫聲在興華軍軍陣中響起,即便是防護到位,依然有數百人撲倒在地,生死不知。高衡握緊拳頭道:“穩住!再放!后隊震天雷預備!”
高衡的命令有條不紊的下達,隨著清軍不斷涌動,前排的興華軍將士們甚至已經能看見清軍的面孔,他們散發著野蠻的通古斯野人的氣息,面目表情極度猙獰,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倒是有些像張牙舞爪的野獸,目光里充滿了嗜血和殘忍,似乎沒有一點人性。
確實,跟西路軍在四川殺得十室九空比起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頗有些小意思了。若是按照殺平民的數量來計算,豪格手下的西路軍才是清軍各路中的翹楚,用獸人軍團來形容一點不過分。
漫山遍野嚎叫的清軍,穿著仿明對襟棉甲,外面布滿了銅釘,只是鎧甲的顏色各不相同,紅黃藍白都有,或者外面鑲邊,以區分各自的歸屬。他們的缽胄盔都是黑色,頂端的纓槍高高豎起,就像是建筑物上的避雷針一般。
漢軍和蒙古八旗的裝備差一些,不少人甲胄都是個樣子貨,里面沒有鐵葉,只有皮甲襯在內里,十足的樣子貨。很多蒙古八旗兵只帶著皮帽,他們并沒有頭盔。不過相同的是,他們的目光都兇狠殘忍,今日哪怕是自己死了,也要跟興華軍一命換一命。
“不好,震天雷!”忽然,清軍陣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四五十步的距離上,他們剛剛張弓搭箭射出一陣箭雨,忽然大批的木柄震天雷打著旋砸進了人群之中。轟轟轟,濃密的煙霧騰起,火光迸現,碎片飛射,瞬間將周圍的清軍炸得血肉模糊、豬突狼奔。
興華軍士兵們在五十步的距離上硬接了一波箭雨,上千人死傷,但他們同樣也打出了一波還擊火力,在這個距離上,四四式的威力更加霸道,無數的清軍被打死在前方。鉛彈擊中他們的身體,碎裂之后將零部件攪得稀碎,很多人大口吐著血塊,翻滾在地四肢抽搐。
“騎兵!沖上去,消滅他們的步兵!”五千名完好無損的興華軍、沐王府、土司騎兵在阿木的帶領下猛然從斜刺里殺出,他們的目標卻不是清軍騎兵,而是田忌賽馬,直撲后隊的漢軍步兵。
這些人一開始還能躲在清軍騎兵的后面,除了炮彈之外,銃彈暫時打不中他們。但騎兵和步兵速度有別,這一沖鋒,可就拉開了距離,阿木正是看準了這個空檔,立刻提兵殺出,橫掃后隊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