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帝聽說這事兒時，笑得簡直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才咳嗽兩聲，停了下來。
“那些大臣，就怕他嘴里吐出獠牙來?！?/p>
每一項政令的誕生，都會牽扯到官僚們之間的利益，他們摸不準謝承澤想做什么，想從中撈多少，又打算榨干多少，自然便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上朝，給謝承澤一大堆工作量，讓他無暇顧及其它。
但，謝承澤又怎會放棄這大好機會。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頭，既然建帝犯顛，那他就趁機推行理工科舉，既能將這個項目拉上進程，又能告訴建帝：再讓我當攝政王，我就搞更多的事。
他就像是故意拖堂的老師，耐心地聽完了所有大臣的要奏，直到他們肚子空空憋不出一個字了，才懶洋洋道，“本王欲推行理工科舉，主考算術(shù)等要學，與原有科舉并列實行，增設(shè)理工狀元、榜眼與探花等榮譽，并在京中開辦國子監(jiān)，官家兒女皆可入學學習?！?/p>
“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眾臣原本緊繃的弦兒，瞬間松了一下。
什么嘛。
竟然只是推行算術(shù)科舉，開辦國子監(jiān)？
對于大臣們來說，多一項科舉名次，就多一個可操作的空間，就像朝廷多一個官位，自己家里就可能多出一個官員一樣。
比起其他可能損害利益的法令和政策，這個顯然有些小兒科。
不過，也有人不愿意推行。
他們顯然看得更遠，建安精通算術(shù)的人本就不多，二皇子開辦國子監(jiān)，顯然是想要培養(yǎng)算術(shù)老師，然后將這些人派送到各地教學，這對子嗣偏少的官家來說，無異于是精心培養(yǎng)的子女被外派到偏僻之地吃苦，很可能永世不得回京……
既不能為官，又不能聯(lián)姻，這誰愿意當這冤大頭？
因此有不少大臣反對，尤以翰林院為盛，他們一家獨大好好的，突然多一個國子監(jiān)來搶風頭，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吵鬧過后，最后支持的人屈指可數(shù)。
他們都不看好這個決策，而且比起什么理工科舉，他們更關(guān)心到底誰能當上未來的皇帝。
那日下朝后，謝承澤從金鑾殿正門離開，他的身邊簇擁著沈淵、謝子渺和謝守均三人，就連鹽鐵司那位一向不站隊的盛司使，也上來攀談了幾句。
如此明顯的信號，既刺痛了曹家的眼睛，也讓眾大臣心思活絡(luò)起來。
原本他們以為二皇子已經(jīng)衰敗了，但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且不說背后有皇商支持的三皇子和擁有重兵大權(quán)的大皇子都與二皇子更親近，光說沈淵一人，他從天牢中被釋放，如今官復(fù)原職，手底下便有不少不容小覷的勢力，可以為二皇子所用。
看似孤家寡人，實則羽翼已豐。
若是再有鹽鐵司的支持，即便太子有曹家依仗，恐怕也難壓制二皇子。
當下，便有大臣偷偷遞送書信，借聊科舉一事打探消息，而謝承澤也在沈淵的指導下，開始拉攏朝內(nèi)可用的忠臣，讓他們支持自己推行理工科舉。
盛世淮也不甘落后，暗中讓謝承澤拉攏奸臣，他不想出面牽線暴露自己與這些人有關(guān)系，便口頭教授謝承澤應(yīng)該如何利用人性的弱點，說服那些大臣成為他的人。
“水至清則無魚，殿下不必多慮。”
察覺謝承澤有些抵觸的苗頭，盛世淮微笑地勸慰道，“這朝堂便是如此，渾濁才持久，陰暗才穩(wěn)定，有把柄才好控制，若是太過清澈，反倒亡國得更早。”
“為什么太過清澈反而會死得更快？”謝承澤不理解。
盛世淮微微一笑，“若朝中全是清官，皇帝會累死?！?/p>
謝承澤：？
謝承澤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竟然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
“殿下對忠臣的界定是什么呢？”盛世淮坐在他身旁，手里端持著茶杯，含笑地問他。
“清廉、自持，誠實，不會做壞事？”謝承澤舉了幾個詞匯，很難具體描述出來。
“那殿下說的這些，是要集于一身，還是只要占據(jù)其中兩樣便可？”
“嗯……”謝承澤沉思了一下，“集于一身吧。”
“這樣的人太多了。”盛世淮抿了口茶，“大街上隨便抓一個百姓，都兩袖清廉、自律勞工，不敢對殿下撒謊，也不會做什么惡事?！?/p>
謝承澤尷尬了一下，“可他們沒有經(jīng)過教育，也不能當官啊?！?/p>
“那殿下的意思，是要清廉又能干實事的臣子，才算忠臣？”盛世淮笑了笑，“那未免太過苛刻，清廉就意味著窮，窮則意味著無法冒險，就連殿下想要開辟天府和冰國，都需要用權(quán)力來搶錢，更何況臣子們呢？”
“自持更是違逆天性，就連當今陛下都會……”盛世淮瞥了眼謝承澤，“利用皇權(quán)偏私，更何況臣子們呢？”
他指的是建帝強娶臣妻一事和過分寵溺謝承澤一事。
謝承澤扯了下嘴角。
這確實是建帝的硬傷。
盛世淮耐心地教誨道，“再干凈的人，手中有了實權(quán)都會變臟，這便是人性。能抵抗得了誘惑的人太少，況且，不干凈才好掌控，為帝者，應(yīng)該掌控群臣，而非被群臣牽引?！?/p>
“再者，朝廷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但有能力的人往往更貪。他們都不甘心居于人下，因此更容易結(jié)黨營私，但如果殿下掌握了對方的把柄，便可隨時除之。”
“他們是朝廷的蛀蟲，但也是朝廷養(yǎng)的肥蟲，等榨干了對方的能力，便可除之而后快。殿下抄家的時候，不就很愉悅嗎？若對方太過招搖，也可及早除之，所以殿下利用起來也不必嫌臟，不過是榨干臟物最后一絲的價值罷了。”
謝承澤感覺他說得很對。
但因為對方是反派，他又不想承認盛世淮說得對。
所以他把這事兒說給沈淵聽了。
沈淵瞥了他一眼，“他沒說錯，朝堂是不可能干凈的，建安的律法松散不嚴，圣上又是寬松明政，除非陛下嚴苛當政，各地官員百姓監(jiān)督嚴明，貪官才會少一些，但如此也容易產(chǎn)生暴吏。”
所以除非找到新的制度，否則保持現(xiàn)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不過……
沈淵雙手抱臂，心中不太愉悅。
盛世淮似乎真的有在好好教謝承澤如何操控臣子，甚至還給謝承澤拉攏了幾位在朝中頗有地位的大臣。
若想讓謝承澤當傀儡皇帝，何必教他這么多？
他在盤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