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面前的眾人,他明明什么都沒說,卻又像是什么都說了。
沒人問他剛剛和厲少堂說了什么,或許是不在意,又或許,是他們都知道困住他這么多年的東西是什么。
顧芷低著頭,眼底難掩愧疚之色,厲北暝卻沒有看她,而是徑直走到了沈幼梧的身邊。
沈幼梧抓住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我們回家吧。”
男人微微張唇,應了聲好。
于是他們就一起回了家,回去這一路上,大家都不發(fā)一言,厲北暝看著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只是握著沈幼梧的手一直沒有放開過。
沈幼梧知道,就在今天,他給了幼年時的自己一個交代。
此刻的他,并不是痛苦,只是覺得一顆心空了,那她就負責來填滿它。
等回到家里,厲奶奶說想去休息一會兒,她如今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很容易就覺得累,厲北星如今也長大了不少,主動扶著她去了房間。
而顧芷看著一旁的厲北暝,盡管他看著和平時并無不同,但她就是知道,此刻的他十分脆弱。
她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沈幼梧。
但她也想為他做些什么。
于是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裝作興致勃勃的模樣。
“時候也不早了,要不今天晚上我來下廚吧!”
沈幼梧滿臉意外,就連厲北暝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記憶里,他從未吃過她親手做的東西。
而他這個眼神卻是讓顧芷更添了斗志,直接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可別小看我哦,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課的,正好,給你們都好好補補身體!”
厲北暝注視了她半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正當顧芷心里咯噔一下的時候,他身旁的沈幼梧趕緊捧場道,“好呀,我們都沒吃過媽媽做的飯菜呢,肯定很好吃!”
說完,她又問她需不需要幫忙,顧芷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家里這么多傭人呢,你們就去樓上休息吧,等吃飯了我讓人上去喊你們。”
“好,那我們就等著啦!”
沈幼梧沖她俏皮一笑,然后就拉著厲北暝上了樓,回到了房間里。
客廳的窗戶忘了關,太陽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光影,炙熱,卻又無比溫暖。
她沒有急著馬上把窗戶關上感受空調的涼爽,只是拉著厲北暝走了過來,然后指了指那大片的光影。
“你看。”
厲北暝頓時心領神會,他慢慢地走向那片光影之中,讓自己完全被包裹,他感受著這份炙熱,只覺得內心也慢慢地回溫。
他童年時最渴望的那束光,終于在此時以這樣的方式照了進來。
他在那片光影中站立許久,黑眸緊閉,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告別,
沈幼梧就站在他身邊,她沒有說話,就這么安靜地陪伴著他。
直到他的額上冒出汗水,她終于朝他走過去,然后慢慢地抱住他。
男人起初一動不動,后來終于緩緩伸出手,緊緊摟住她。
這一刻,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感受到的所有溫暖,絕大多數(shù)都是她帶來的,她就是他生命中最溫暖的光,是他一生的救贖。
她們就這么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直到沈幼梧實在熱得不行,只見她飛快推開了他,然后跑過去關上了窗戶,接著拉著他走到房間里,感受著空調吹拂在身上的涼爽。
看著她這一系列的動作,男人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又找來紙巾,幫她額上的汗水擦拭干凈。
沈幼梧拉著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說起最近的天氣可真是太熱了,最高溫都超過了四十度。
海城位處南方,冬冷夏熱,算不上十分宜居,但勝在足夠繁華,尤其是醫(yī)療水平更是全國頂尖。
沈幼梧靠在他的肩膀上,抬頭注視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北暝。”
男人“嗯”了一聲,側過頭看她。
“媽媽和我說,她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想要回梧桐鎮(zhèn)去,她想那里的親人和鄰居了。”
厲北暝想起李玫,半年多前,她做了腦腫瘤全切手術,手術很成功,這半年來,她也一直配合中醫(yī)、治療和放療,可是這近一年的時間里,因為每天只能待在醫(yī)院里,她變得郁郁寡歡,再加上病痛的折磨,整個人已經(jīng)瘦得不像樣,但是害怕他們擔心,每每看見他們,總是在強顏歡笑。
沈幼梧心疼她,每次看完她回來都會難過的哭泣,她知道她想回家,她那么要強的一個人,都和她提了好幾次,每每提起時,眼底都滿是希冀。
可沈幼梧不敢答應她,她的腫瘤是惡性的,即使做了全切除手術也有復發(fā)的風險,而且醫(yī)生說,她這種高級別的腫瘤,生存期平均只有三到五年。
每每想起這個數(shù)字,沈幼梧都會以淚洗面,她多想她能夠長命百歲,永永遠遠地陪著她,可是上天似乎不愿意給她這個機會。
可是眼下,似乎除了病痛的折磨,她也變得愈發(fā)郁郁寡歡,這是個很糟糕的情況。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多愁善感,而她在醫(yī)院一住就是將近一年,對她的內心是特別大的折磨。
他看著一旁的女孩,握住她的手。
“要不這樣,我抽個時間,我們陪著爸爸媽媽回去住幾天。”
沈幼梧苦笑著望向他,“沒用的,你讓她再經(jīng)歷一次離別,她的情緒又會經(jīng)歷比較大的波動,醫(yī)生說了,這樣對她身體是不利的。”
厲北暝原本想說讓他們住到家里來,可是過去他提了幾次,林博遠和李玫都拒絕了。
他們不愿意麻煩他們,而且就算真的過來了,也會不自在。
只有梧桐鎮(zhèn),是他們的根,是他們最想去的地方。
思來想去,他終于有了主意。
“那就讓他們回去,回到梧桐鎮(zhèn)去,心情愉悅了,對病情恢復也會有好處。”
沈幼梧語氣艱澀,“但是萬一她的病情復發(fā)了……”
海城的醫(yī)療是最好的,她怕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不能及時趕過來。
厲北暝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安撫地摸了一下她的額頭,而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她狠狠一怔,甚至有了熱淚盈眶的沖動。